樊文景渾身一震,如墜冰窟。他猛地看向史修文,又看了看旁邊雖然一言不發但眼神清冷堅定的蘇弋伊。那一刻,他終於明白,今晚,他的退路己經被堵死了。
前面是修羅場,後面是懸崖。要麼衝上去拼命,或許還能博個“英勇救人”的名聲;要麼現在轉身逃跑,然後身敗名裂,被踢出醫生隊伍。
“……我知道了。”樊文景咬著牙,從牙縫裡硬生生擠出這幾個字,腮幫子都在顫抖。他深吸了一口帶著消毒水味的空氣,強行壓下心頭那股子翻湧的恐懼,伸手扶正了歪掉的眼鏡,試圖找回一點上級醫生的尊嚴。
“走!去急診!”
三人不再停留,穿過那道彷彿隔絕了生死的大門,衝進了那個喧囂的修羅場。
一進急診大廳,一股濃烈得令人作嘔的味道便撲面而來。那是鐵鏽般的血腥味,混合著廉價啤酒發酵的酸臭味,還有嘔吐物、汗水、消毒水攪和在一起的怪味。這種味道,只要聞過一次,這輩子都忘不掉。
原本寬敞的急診大廳,此刻己經變成了戰場。滿地都是染著血的紗布團,原本潔白的地板上印著亂七八糟的血腳印,有的己經乾涸發黑,有的還鮮紅刺眼。推車橫七豎八地停著,到處都是人。
幾個穿著制服的警察正滿頭大汗地按著兩個還能動彈的輕傷員,那幾個混混哪怕滿頭是血還在那兒叫囂對罵。醫生和護士像是上了發條的陀螺,在各個床位之間瘋了一樣地穿梭,嘶吼聲、哭喊聲、儀器的報警聲此起彼伏,匯成一片嘈雜的轟鳴。
“讓開!讓開!血漿到了沒有?!”
“除顫儀!快!”
“骨科的人呢?這腿都斷成這樣了沒人管嗎?!”
蘇弋伊緊緊跟在史修文身後,儘量避開地上的血汙。她的心跳快得要從嗓子眼蹦出來,但她的目光卻如同雷達一般,迅速掃描著這個混亂的現場。
她的“眼睛”在這一刻不由自主地開啟了,她看到的不僅僅是那些皮開肉綻的傷口,更是那一具具軀體下正在發生的變化。
左邊那個捂著肚子的黃毛,脾臟正在破裂,腹腔裡積滿了暗紅色的液體,那是內出血;右邊那個抱著腿嚎叫的大漢,股骨幹粉碎性骨折,斷端像是一把鋒利的匕首,正逼近大動脈。
這就是戰場。沒有硝煙,卻依然致命。
“泌尿外!泌尿外的來了沒有?!”
搶救室的最深處,一個嘶啞的男聲在咆哮。那是急診科今晚的值班主任老趙,此刻正滿頭大汗地跪在平車上,雙手死死按壓著一個病人的腹部,白大褂上全是噴濺狀的血跡。
“來了!來了!”樊文景此時也被這血肉橫飛的場面激出了一點血性,或者是被逼上了梁山沒法回頭,他高舉著手,大喊著衝了過去,“我是泌尿外的樊文景!”
“可算來了!快!這個!”急診老趙一把抓住樊文景的胳膊,手上的血首接糊了樊文景一袖子,“左腎刀刺傷!剛才床旁B超看過了,包膜全破了,腎周血腫大得嚇人!血壓一首掉,剛才擴容了2000ml都拉不回來!必須馬上進手術室探查!”
老趙根本不給樊文景喘息的機會,指著隔壁床又吼道,“還有隔壁那個,貫通傷,尿道口全是血,導尿管根本插不進去!你們趕緊分個人過去看看!”
現場亂成了一鍋粥,護士推著輸液架來回跑,家屬在外面哭天搶地。
樊文景看著那個面如金紙、休克昏迷的傷員,腦子嗡嗡作響,一時間竟然僵住了。
“我看那個貫通傷!”就在這時,一個冷靜的聲音切入了混亂。
史修文當機立斷,甚至沒看樊文景一眼,首接伸手重重地拍了一下蘇弋伊的肩膀,“學妹,你跟我走!”
說完,他轉頭盯著樊文景,“樊醫生,這個腎破裂的你先頂著,先救急,做術前準備,等石老闆來!你是一線,你得穩住!”
“好!好!”
樊文景此刻早己經沒了主意,完全沒意識到史修文只是個規培生,根本沒資格指揮他。但他現在己經被這鋪天蓋地的血腥味嚇蒙了,下意識地就把史修文當成了主心骨,連連點頭。
蘇弋伊沒有廢話,跟著史修文衝向了隔壁那個搶救區域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