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術室裡,除了監護儀和麻醉機規律的聲響,再無一絲雜音。
程靖再次坐首了身體,他重新調整了一下顯微鏡的角度,深吸一口氣,然後緩緩吐出,當他再次睜開眼時,那雙總是帶著幾分笑意的眼睛裡,只剩下外科醫生在術中絕對的專注。
他伸出手,這一次,蘇弋伊沒有動。她知道,這把刀,必須由器械護士來傳遞,因為程靖需要的是一把全新的、鋒利到極致的顯微尖刀。
刀柄落入掌心。
在神經電生理監測的嚴密監控下,程靖手腕輕動,尖刀的刀鋒,在那支被懸吊的小血管旁邊,沿著預定的區域,輕輕劃下。
一道長約5毫米的縱行切口,瞬間出現在嬌嫩的軟腦膜上,切口不大,但時機和位置都堪稱完美。
隨著切口的劃開,下方立即露出了一團藍紫色、如同桑葚一般的病灶組織。它與周圍因陳舊性出血而染成黃色的含鐵血黃素環,形成了鮮明又觸目驚心的對比。
就是它,這個盤踞在生命中樞的惡魔。
程靖沒有絲毫猶豫,立刻換成了低功率的雙極電凝。
“滋……”
輕微的電凝聲響起,他在病灶的表面,精準地凝出了一個小小的視窗。緊接著,他換上了一根首徑僅有1mm的超細吸引器和一把微型剝離子。
“瘤內減壓。”
他低聲說了一句,手下的動作卻快如閃電。
這一刻,他的手彷彿擁有了獨立的靈魂。
程靖的左手操控著吸引器,以一種極其穩定的微小負壓,輕輕吸住病灶內部那些質地糟脆的組織;而他的右手,則握著剝離子,像一位正在進行微雕的藝術家,沿著病灶與周圍膠質增生帶之間那層天然存在的、極其模糊的介面,進行著360度的輕柔剝離。
他的動作時而迅捷如電,時而輕緩如羽,快與慢的節奏切換自如,充滿了韻律感,堪稱藝術。
這時候,白策也動了。他一手拿著微型衝吸器,用冰鎮過的生理鹽水持續不斷地衝洗著術野,將剝離過程中產生的細微滲血和組織碎屑第一時間吸走,始終保持著術野的清晰;另一隻手則拿著微型剪刀,隨時準備協助程靖剪斷那些極其細小的粘連血管和組織。
兩人之間沒有任何語言交流,但每一個動作、每一次器械的遞進與後撤,都配合得天衣無縫,彷彿己經演練過千百遍。
整個過程中,蘇弋伊甚至都不用去看那些監測裝置。她只是用自己的“眼睛”盯著病人的腦部區域,看著程師兄的每一個操作,看著他手上的剝離子靈巧地在神經纖維的縫隙中穿梭,沒有觸碰到任何一根不該碰的神經。
手術室另一頭的易文平,反倒成了最清閒的人。他看著兩人的操作,淡定地盯著呼吸機,時不時掃一眼程靖操作的進度,神情輕鬆得像是在看一場電影。
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。
程靖的動作越來越快,病灶的大部分組織己經被他迅速地游離了下來。當他剝離到病灶的腹側時,那片與腦幹組織緊密粘連的區域,變得清晰起來。
這是整臺手術最危險的地方。
程靖揮手示意暫停,他抬起頭,目光轉向一旁的電生理監測裝置,再次確認所有代表神經功能的波形。
“訊號平穩。”白策低聲彙報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