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這個間隙,蘇弋伊的目光再次首達病人的鼻腔最深處。她的視線始終沒有離開過那片被放大的手術區域。神奇的透視能力在她的視網膜深處持續且高強度地運轉著。
隨著任主任手中的剝離子不斷向深處推進,試圖尋找進入蝶竇的通道,蘇弋伊卻微微皺起了眉頭。
在普通人無法看穿的血肉與瘢痕之下,她“看”到真正的解剖通道早就發生了偏移。 十二年前的手術改變了這裡的力學結構,加上腫瘤復發造成的推擠,原本應該存在的通道錯位了。
她微微湊近,聲音壓得很低,卻異常清晰,“任主任,蝶竇開口被瘢痕覆蓋了,真正的開口在導航點右下方約三毫米的地方。”
任首手上的動作微微一頓,他盯著螢幕,蘇弋伊所指的那個區域只是一片死寂的肉芽和慘白的瘢痕組織,那裡平平無奇,根本看不出任何自然開口的跡象。
如果是別的年輕醫生敢在這種時候指手畫腳,任首早就罵人了,但他沒有反駁蘇弋伊。出於一名頂尖外科醫生的謹慎原則,也出於這段時間對蘇弋伊能力的逐漸認知,他準備親自驗證一下。
他調整了手裡剝離子的角度,順著蘇弋伊提示的方向,往下偏了三毫米,輕輕一探,指尖傳來的阻力瞬間一空,那種突破骨性阻擋的落空感非常明顯。
果然!那裡真的是一處明顯的骨質凹陷,正是被掩埋在厚厚瘢痕之下的蝶竇自然開口!
“電刀。”任首沉聲下令。
單極電刀發出輕響,滋滋的電流聲伴隨著一股焦糊味升起,黏膜被切開,露出了下面蒼白的蝶竇前壁骨質。
“磨鑽。”
高速磨鑽極其尖銳的嗡鳴聲瞬間在手術室內響起,細密的骨沫在沖洗液的裹挾下西處飛濺。
蘇弋伊一手持著吸引器,熟練而精準地將飛濺的骨沫和煙霧吸除,保持視野的絕對清晰;另一隻手則穩穩捏著雙極電凝鑷,隨時準備應對可能出現的血管滲血。
她的“眼睛”在此刻運轉到了極致, 這種高強度的透視極其消耗精力,但她不敢有絲毫放鬆。
就在磨鑽不斷深入,一層層削薄骨質的瞬間,蘇弋伊的瞳孔驟然緊縮!
在那層即將被磨穿的骨壁後方,兩側頸內動脈的隆起就像是兩條暗紅色的管道。 而此時,左側那根脆弱的動脈血管壁,距離高速旋轉的磨鑽鋒利邊緣,僅有毫釐之差!
這是一個極其危險的解剖變異,常規情況下,頸內動脈不應該在這個位置距離骨壁這麼近。
只要任首手裡的磨鑽再往下壓哪怕一個毫米,那層薄如蟬翼的骨質就會破碎,緊接著,鋒利的鑽頭就會瞬間撕裂頸內動脈的血管壁。
“任主任!”蘇弋伊的聲音猛地拔高,帶著一絲緊繃,“左側頸內動脈解剖位置異常,距離鑽頭極近,建議磨鑽軌跡立刻向右偏兩毫米!”
刺耳的磨鑽聲中,任首的動作出現了半秒鐘的微愣。按理說,他憑藉多年的經驗,在這個深度是安全的。但腦海中,蘇弋伊做的那張三維模型圖瞬間閃過——那個模型上,左側頸內動脈確實比常規解剖位置更向內側偏移!這是一種極難在普通影像上發現的微小變異!
任首沒有絲毫遲疑,他握著磨鑽的手腕憑藉著肌肉記憶,極其平穩地微調。磨鑽軌跡硬生生地向右偏移了兩毫米,貼著那層薄薄的骨壁呼嘯而過。
幾秒鐘後,蝶竇前壁被徹底開啟,腔內的景象呈現在螢幕上!
因為腫瘤的復發和長期刺激,蝶竇腔內的黏膜異常增厚,整個腔壁呈現出嚴重的充血狀態,紅得有些刺眼。
任首踩下腳踏板,停下磨鑽,放下手裡這臺危險的機器,重新拿起相對溫和的剝離子,極其耐心地將那些病態增厚的黏膜一點點剝離,顯露出了隱藏在最深處的鞍底。
因為復發腫瘤長期的侵蝕和壓迫,鞍底那裡的骨質己經薄得像是一層半透明的窗戶紙,似乎輕輕一戳就會破裂。而此時,導航系統螢幕上的藍色游標,不偏不倚,精準無比地落在了鞍底的正中央位置,毫無偏差。
他停下手中的動作,微微抬起頭,看了一眼對面神色依然波瀾不驚的蘇弋伊。
這位平時在手術室裡只顧悶頭幹活,對下級醫生極度嚴厲的鞍區組主任,難得地開了一次金口,聲音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肯定,“做得不錯,接下來,就是暴露腫瘤了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