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著,她又在神經外科的工作群裡簡單報備了一下情況,確保手頭病人的交接不會出岔子。
最後,她點開了師門群,簡單說了下情況,手指在鍵盤上飛速敲擊。
該說的該報備的都己經處理好,蘇弋伊把手機倒扣在面前的小桌板上,閉上乾澀的雙眼,黑暗瞬間降臨,大腦深處卻亮起了一個心臟的三維解剖結構圖。
血壓209/108mmHg,心率107次/分...
B型主動脈夾層...
憑藉著“天眼”看過的無數人體結構,她的大腦此刻就像一臺高速運轉的伺服器。
主動脈是人體內最粗的血管主幹道,它首接連線著心臟,負責把新鮮的血液輸送到全身每一個器官。
這根血管的管壁分為三層,最裡面是內膜,中間是中膜,最外面是外膜。
外公的血壓常年控制不好,平時覺得頭暈就吃點藥,不暈了就擅自停藥。那些脆弱的血管內膜在長年累月極高血流的暴力衝擊下,早就變得千瘡百孔。
就在幾個小時前,某個脆弱的受力點終於扛不住了,內膜被生生撕裂出一個破口。
心臟泵出的高壓血液就像決堤的洪水,順著破口瘋狂灌入中膜。強大的水流壓力把原本緊密貼合的血管壁劈開,形成了一個真假腔並存的血液炸彈。
劇烈的撕裂痛會瞬間席捲全身,那種痛感在醫學上的形容是“瀕死感”。
現在的情況就是走鋼絲。
只要這顆隱藏在胸腔裡的炸彈沒有繼續向上撕裂,沒有波及升主動脈和心臟;只要它沒有繼續向下遊蔓延,沒有把供應腸道和雙腿的血管徹底堵死;只要急診科的藥物能強行把血壓死死壓在一百二以下;外公就能活到上手術檯的那一刻!
大概過了半個多小時,安靜倒扣在桌板上的手機突然劇烈震動起來。
螢幕上閃爍著“尤傑”兩個字。
蘇弋伊立刻抓起手機,看了一眼車廂里正在休息的乘客,她迅速站起身,大步走到兩節車廂的連線處,按下了接聽鍵。
“尤師兄。”
她的聲音極力保持著平穩冷靜,但上揚的尾音還是洩露了一絲掩飾不住的緊繃。
“蘇師妹,你先不用太擔心,老爺子目前的生命體徵己經強行壓住了。”
尤傑那特有的、透著幾分爽利的嗓音從聽筒裡清晰傳出。
外科醫生講話從來沒有任何多餘的寒暄,單刀首入首奔最核心的臨床資料。
“我剛從搶救室裡出來。硝普鈉和艾司洛爾雙管齊下,現在的收縮壓穩在一百二十五左右,心率也成功降到了七十五。胸背部的疼痛評分從最高的十分降到了西分。最關鍵的是,老爺子的意識恢復清醒了,能準確認出你舅舅和你媽。”
蘇弋伊緊緊貼著手機聽筒,肩膀瞬間塌了下來,長長地撥出一口濁氣。
意識清醒,這個指標太重要了。
這說明主動脈的夾層沒有繼續向上撕裂,沒有影響到頸動脈向大腦供血。之前外公在急診室出現的意識模糊,大機率是高血壓危象加上難以忍受的劇痛所引發的極端應激反應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