歐陽雙手哆嗦著接過筆,在幾份單子上歪歪扭扭地簽下了自己的名字。
簽完字,他們被護士引著去補繳費用。
蘇弋伊跟著聶驍走出談話室,臉上沒什麼表情。
聶驍轉頭看了眼蘇弋伊,像解釋又像教學,輕聲道,“在急診醫學的角度看,現在是在做無用功,甚至是加速顱內出血,對病人只有痛苦,但是——”
他指了指走廊盡頭歐陽佝僂的背影,“現在撤掉機器,等於要這父親的命。在急診,有時候需要考慮的不只是醫學。”
說完這些,他補了句,“你去ICU密切關注,有任何變動,我們都要隨時找家屬談,讓他們有個心理準備。”
“好的。”蘇弋伊點頭應下。那些話,她懂,其實聶主任不說,她也是明白的。畢竟,急診,她也呆了很多年….
兩人在走廊分開,聶驍去急診大廳處理堆積的病號,蘇弋伊轉身刷開了ICU的氣密門。
ICU裡,陳蕊正站在歐陽靜的床尾,手裡拿著個記錄夾,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疙瘩。
聽到門響,她側頭看了一眼進來的蘇弋伊。
“家屬那邊怎麼說?”陳蕊壓著嗓子問,手裡的筆在記錄紙上煩躁地點了兩下。
“堅持要治。”蘇弋伊走到她旁邊,看了眼監護儀,“說砸鍋賣鐵也不放棄。”
陳蕊聽完,臉上連一絲意外都沒有。她若有所思地把目光投向病床上毫無生氣的歐陽靜,輕輕搖了搖頭,聲音極低,“沒用的。病人肝、腎衰竭的速度都在加快……毒素水平太高了。照這麼個崩盤法,即使心臟還在跳,她的腦功能也很難維繫,很可能在近期內發展為不可逆的腦損傷。”
蘇弋伊心頭一凜,立刻往前邁了半步,站在病床的右側。眼底那一抹淡淡的金光,悄無聲息地流轉開來。
她的視線首接穿透了歐陽靜慘白的皮膚、脂肪層和肌肉,首達腹腔。
只看了一眼,蘇弋伊就覺得呼吸一滯。肝臟的形態己經徹底沒法看了。大面積的脂肪小滴浸潤,壞死組織呈現出一種破敗的暗黑色。
最讓她心驚的是,這次異能反饋回來的資料流,重新整理速度快得離譜!
以往透視,病灶處的紅色告警雖然扎眼,但都是靜態或者緩慢閃爍的。可現在,歐陽靜體內的各種衰竭指標,像瀑布一樣在她視野裡瘋狂滾動,紅得滴血!
更要命的是,當蘇弋伊的視線順著頸動脈一路往上,掃過歐陽靜的腦部時,她整個人僵在了原地。
在歐陽靜那因為水腫而連腦回都快看不清的腦實質上方,竟然浮現出了一行半透明的、跳動著的紅色數字!
【71:45:22】
【71:45:21】
數字一秒一秒地往下掉。
那是……?!
蘇弋伊死死咬住後槽牙,不敢置信地再次聚攏視線,盯著那行數字。
沒錯,數字在倒數。
這是腦死亡倒計時?!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