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種檢查,對於秦應之這個級別的主任來說,閉著眼睛都能做。徐珞作為科室年輕醫生的佼佼者,打個下手能有什麼問題。
喬羽寧兩手一攤,表情帶著點幸災樂禍的同情,“好像是孩子的問題。聽說現在才推去檢查室,徐醫生一臉苦逼。”
蘇弋伊愣一下。才推去?十點的檢查,現在都十點半了。她沒再問,椅子往後一推,站起來就往外走。
喬羽寧在背後喊了句,“跑慢點兒,別摔了….”
聲音被關上的門隔斷。
蘇弋伊一路小跑穿過走廊,拐了兩個彎,到了導管檢查室門口。門是關著的,上方的紅色“檢查中”指示燈亮著。
她推開側面的準備間小門,隔著觀察窗往裡望。果然,檢查才剛進行到初始階段。
李童童躺在檢查臺上,小小的身體被固定帶束著,腦袋偏向一側,兩隻眼睛緊緊閉著。監護儀上的心電波形平穩跳動,看起來麻醉己經起效了。
秦應之站在操作位,戴著鉛衣和防護眼鏡,手裡握著導管的尾端。徐珞站在他旁邊,臉色……確實很苦的樣子。
蘇弋伊想了想,從通道刷卡,套了身鉛衣,輕手輕腳的走進去。
秦應之耳朵尖,頭都沒抬,“手術結束了?”
“嗯,很順利。”蘇弋伊走到操作檯側面,壓著聲音回話。
秦應之點了下頭,眼睛盯著透視屏上的導管尖端,“那行,你替徐珞。”
聽到這話,徐珞像被大赦了一樣,臉上那種苦逼的神情肉眼可見地好起來。他從操作位後退一步,轉身看見蘇弋伊,臉上浮起一種劫後餘生的表情。
“蘇醫生,來來來,趕緊的。”他嗓子都啞了,衝蘇弋伊招手。
蘇弋伊走到一邊,先套無菌手術衣,然後再把剛才的鉛衣給整上,低聲問,“什麼情況?不是十點開始嗎?”
徐珞退到牆角,首搖頭,“別提了。這祖宗病房裡一見我就哭,嚎得整層樓都能聽見。她媽哄了半天,好不容易弄進來。”
他歇了口氣,接著倒苦水,“麻醉誘導的時候還動來動去,面罩都扣不住。折騰了快二十分鐘才睡著。”
“好不容易睡著了,穿刺的時候又出岔子。這孩子的股靜脈比同齡人細,我進了兩次針才穿上。秦主任在旁邊看著我的眼神……我這輩子都不想回憶了。”
蘇弋伊沒忍住,嘴角抽了一下。她能想象那個畫面。秦應之不罵人,但那種“我對你很失望”的沉默注視,無聲的施壓能把人折磨出心理陰影。
“行了,你去旁邊歇著。”蘇弋伊整理好鉛衣,“我來。”
她說完,活動了一下手指,抬頭看透視屏。導管剛過了股靜脈,正沿著下腔靜脈往上走。
同時,蘇弋伊的天眼悄無聲息地開啟。李童童的整個血管網路在“眼”前鋪開,變成一張清晰立體的圖。導管的位置、血管壁的厚度、前方的走向,全都纖毫畢現。
血管確實細。
六歲小孩本身血管條件就受限,加上長期不怎麼活動,血管彈性極差。那層血管內膜在天眼的“視野”裡,薄得嚇人。稍微用力,後果就是穿孔。
對於一個六歲女童來說,血管穿破意味著什麼,外科醫生都懂。這也是徐醫生滿臉苦逼的原因。
導管在裡面走,稍微偏一點角度就會頂住管壁。
蘇弋伊收回心神,伸手,指腹搭上導管尾端,細微的阻力順著管線傳過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