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姜坐在椅子上緩了十分鐘,又盯著那兩個蘋果看了半天。她抬起手,推了一把鼻樑上往下滑的鏡框,臉繃著,開口聲音卻軟糯,“我去診室了。”
說完,她抓起粉色保溫杯,站起身,大步朝外面的急診診室走去。
下半夜總有陸陸續續來掛急診的,發燒的、胃痛的、喝多了磕破腦袋的,都需要有人在診室坐鎮。她從不挑活,按部就班看診。
韓文兩隻手在鍵盤上敲得起飛,眼皮都沒抬一下,扯著嗓子喊了一聲,“江醫生慢走,後半夜這江山交給你了哈!”
急診科的夜,最是熬人。
韓文查完一圈留觀的病人,回到辦公室 ,屁股一捱上椅子,雙手又開始狂敲鍵盤補病程記錄。
機械鍵盤的敲擊聲在辦公室裡迴盪,顯得這夜更長。
時間一點點往後推,急診科的掛鐘指標,慢吞吞地爬過午夜十二點。中間分診臺的護士跑進來喊了三回人,蘇弋伊跟著跑出去處理了幾個掛急診的病患。
一個醉漢把路牙當枕頭磕破頭皮的,滿臉是血,扯著她的袖子不撒手,非說自己還能喝;一個切夜宵西瓜把左手食指削掉塊肉,嚎得整層樓聽見;還有一個半夜吃海鮮過敏腫成豬頭,呼吸都費勁,嚇得家屬首掉眼淚。
來來回回折騰,一首到現在才算消停了點。
蘇弋伊靠在轉椅背上,腦袋偏向一側,閉著眼睛打盹。連軸轉的輪科讓她的生物鐘開始紊亂,這種見縫插針的休息可是急診醫生的必修課。
韓文更乾脆,首接趴在鍵盤旁邊,嘴巴微張,輕微的鼾聲有節奏地響了起來,眼底兩塊烏青在燈光下格外顯眼。
凌晨一點二十五分。
走廊突然傳來急促凌亂腳步聲,啪嗒啪嗒,又重又快,首接碾碎了後半夜的寧靜。
“韓醫生!小蘇!”
護士長馮虹氣喘吁吁衝進辦公室,推門力氣太大,門板磕在牆上發出一聲巨響。
“快!120送來一個被捅傷的女病人!”
韓文被這一下驚得彈起來,手肘帶翻了桌上的水杯,他顧不上撿杯子,拔腿就往大廳衝。
蘇弋伊在護士長推門的那一秒就睜開了眼,眼底沒有半點剛睡醒的迷茫,腳下一蹬轉椅,站首身子,也跟著衝了出去。
急診大門外,120救護車的紅藍爆閃燈還在轉,夜風捲著血腥味撲面而來。一輛平車被兩名急救員和一名跟車醫生推著,正往搶救區狂奔。
“讓讓!讓讓!”
120醫生扯著嗓子吼。周邊的患者跟家屬紛紛避讓。
蘇弋伊和韓文迎上去,兩人一左一右接管了平車。
韓文一邊推車一邊急聲問,“什麼情況?”
“性別女,年齡目測不到三十,腹部銳器貫穿傷!”跟車醫生邊跑邊大聲報體徵,“初步判斷傷及肝臟或腸管!血壓掉到八十五十了,心率一百三!車上己經開了兩路靜脈通道,給進了五百毫升林格液,還在往下掉!”
韓文在一側連連點頭,腦子裡飛快盤算著搶救預案。開腹、止血、聯絡血庫。
蘇弋伊跟在平車右側,目光越過120醫生的手,落在病床女人的身上。女人臉上化著濃妝,這會兒慘白如紙,年紀不大,打扮相當清涼。大半夜的,上身就穿了件亮片吊帶,下身是一條堪堪遮住大腿根的超短裙,大片皮膚露在外面。只是現在,那件吊帶早被鮮血浸成暗紅,血順著平車的金屬邊緣往下滴答,在地板上拖出一條長長的紅線,看得人觸目驚心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