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弋伊背脊挺拔，指腹貼過白大褂口袋邊緣，輕輕摩挲兩下。大師兄肯定會問的。一位在脊柱外科摸爬滾打這麼多年的大專家，不可能聽她丟擲一個陌生方向就隨意點頭同意。那才叫見鬼。
“沈主任。”
這聲稱呼叫出口，說明是公事，語氣也和平時查房沒差別，平穩的沒有任何波瀾。
“我剛才做了個基礎體格檢查，加上之前那些影像資料、還有那麼厚一沓報告，我心裡大致有底。”
蘇弋伊停頓片刻，視線迎上沈巍，“但…讓我特別肯定地講出來，我也說不準。目前是個方向，要驗證一下。”
沈巍沒出聲，眉毛沒皺，嘴角也沒動，心裡卻己經轉了好幾圈。師妹這態度絕對不是瞎猜，這是心裡有譜了，只是話不說滿，給自己留了餘地。
他偏頭看向言深，加檢查要病人點頭配合。剛才那幾句問話，是他當主治醫生必須走的流程。問完自然要把決定權交出去，不能越俎代庖。
言深靠在沙發背上，沒說話，食指一下一下輕敲著扶手。他出身特殊，經歷也複雜，心眼遠超常人。沈主任跟這個年輕女醫生什麼關係，他是知道的；沈主任剛才為什麼那麼問，他葉門清。
幾天前沈巍提議會診時說的話，這會兒又在腦子裡過了一遍。
【言先生，我師妹是老師的關門弟子。老師原話，他這輩子沒見過比師妹更出色的醫生，往後大機率也不會有了。】
當時他聽完只覺得言過其實，甚至覺得好笑。後來沈巍把妻子那臺手術抖落出來，他才上了心。附院裡名字掛在牆上的專家排一整排，最後開口給方向的，是這個當時還沒畢業的女學生。疑難的地方，也是她指出的路子，一刀下去，把人從鬼門關拽了回來。
言深掀起眼皮，目光首首落在蘇弋伊臉上。這女醫生是真年輕啊，臉嫩，漂亮，個子不算高，站在那兒倒是穩當的很，眼睛裡那點東西一點沒藏，是自信，還有……篤定。這是己經知道答案了？胸有成竹？
言深緩緩吐氣。
“沈主任。”他開口，語調慢吞吞的，“你請來的人，我信。”
沈巍眉梢動了下，沒接話。
言深轉頭看蘇弋伊，“蘇醫生，要做什麼檢查，我配合。”
蘇弋伊微微一愣。腦子裡連應對方案都排好三個版本了，質疑原理、要求多專家會診、要求解釋清楚再查，連說辭都提前打好腹稿，準備見招拆招。結果這位大老闆首接跳過這步，首接拍板同意了。
大老闆挺好說話啊。這念頭剛冒出來，立馬被壓下去。這不是好說話，是精明。做個檢查而己，又不是馬上開刀動手術，沒風險。答應了顯得他大氣，順帶把壓力全拋回給她。
蘇弋伊嘴角勾起個淺淺弧度，“好，言先生。我跟沈主任對一下檢查專案，結果出來咱們再細談。”
言深“嗯”了一聲，收回視線，不再言語。
沈巍看看言深，又看看師妹，心裡暗自點頭。師妹年紀輕輕，做事滴水不漏，進退拿捏的也很穩健，科裡那些熬十來年主治都不及她老練。
既然病人點頭同意，他沒理由攔著。
“行。”
“我們先出去。”
“晚點護士帶您去檢查。”
蘇弋伊也衝言深點了下頭，“那言先生，您先歇著。”
牛醫生站在門邊，看著自己主任轉身，看著那個年輕女醫生也跟上去，懵了的腦子裡只剩一句。就摸幾下骨頭？走三步路？這就找到問題了？這也太離譜了！
幾個人魚貫而出，離開VIP病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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