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果生日那天他依然只能癱在這個該死的輪椅上,他的好叔叔就會帶著家族信託委員會的決議,當著所有媒體的面,把他徹底掃地出門。
Harrison看著眼前這個意氣風發不再,只剩下困獸猶鬥的年輕人,心底暗暗嘆了一口氣。他鬆開交疊的手,身子微微往後靠。
“我知道,Trip,我全都知道。你放心,這次蘇己經給出了一個全新且極其精確的方向,奧梅會調動最精銳的力量重新核查影像和病理。不用等太久,明天下午我親自主持神外、影像和脊柱專家的聯合會診,明天就會出確切結論!”
頓了頓,Harrison想起這年輕人之前為了搶奪繼承權強行隱瞞發熱和抽痛的做派,又補了一句,“你要是不放心,明天的會診你可以全程列席。甚至,你想帶任何信任的第三方外部專家過來,我也完全同意。”
“外部專家?”Trip冷笑一聲,歪了歪頭,眼底全是嘲弄,“我請的名醫還少嗎?海德堡、蘇黎世、哈佛,哪一個不是拿了鉅額支票過來,最後搖著頭滾蛋的?”
說到這裡,他眼神驟然變冷,“不過你說得對,明天的會診我自己參加。除了我自己,沒人真在乎我這雙腿能不能動。”
蘇弋伊安安靜靜地站在一旁,打定主意當個透明人。她雙手自然交疊垂在身前,眼神低垂著落在茶几上那杯早己涼透的拿鐵上。
這兩人對話裡夾槍帶棒的,資訊量大得嚇人。什麼沒時間了,什麼繼承權。
她一個剛從國內飛過來協助會診的年輕住院醫,心裡清楚的很。豪門的水太深,知道得越多越麻煩。她只要管好自己手裡的那把刀,把眼前的病灶看清楚,這就夠了。
至於資本圈子裡的你死我活,跟她半毛錢關係都沒有!
Trip連續調節了幾次呼吸,強行壓住翻騰的情緒。他抬手揉了揉眉心,轉過頭看向一言不發的蘇弋伊,那張陰沉的臉上極其生硬地擠出一抹溫和,連嗓音都放輕了不少。
“蘇醫生,今天多謝你。我己經很久沒聽到過任何有價值的訊息了,你給了我希望。”
他停頓了一下,語氣加重,“明天的會診我一定到場。如果,我是說如果,你真能解決這個隱患,把我從這具廢掉的軀殼裡拉出來……”
話說到半截,戛然而止。
後半句的籌碼他沒明說,上位者習慣了把底牌扣在手心,不到敲定的一刻絕不亮出來。
蘇弋伊迎上他的視線,神情平靜。她微微頷首,公事公辦地開口,“Trip先生,您客氣了。我是受Harrison教授邀請來參與會診的,分析影像、判斷病灶是醫生的本職。只要具備手術指徵,我自然會盡全力。”
話裡的界限劃得清清楚楚。
你有多少百億家產,背後有多大勢力,以後打算怎麼重金酬謝,都跟她無關。
在醫生眼裡,對方只是一個脊髓圓錐區長了隱匿畸形團的患者,僅此而己。
Trip盯著那雙清澈沉靜的眼睛看了兩秒,嘴角終於帶上了一分真正的笑意,“好,夠乾脆。私底下不用叫先生,叫我Trip就行。”
“好的,Trip。”
蘇弋伊應得乾脆。
Trip轉頭看向辦公桌後的Harrison,臉上的溫和瞬間收得乾乾淨淨,目光再度銳利起來,“那就靜候Harrison教授的安排了。記住,越快越好!”
Harrison點頭給出承諾,“你放心,明早確定具體名單,下午兩點準時開會。”
Trip抬了抬手。
保鏢立刻會意,上前,雙手握住輪椅把手,動作極輕極穩地轉動輪椅,推著他走出了辦公室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