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清韻戴好監聽耳機,目光落在眼前的歌詞紙上,連日打磨詞曲、半路又撞上歌手搶歌的風波,一路磨合裡積攢的感觸全都凝在了心底。伴著伴奏起落,她輕聲開口:
穿過曠野的風,你慢些走,我用沉默告訴你,我醉了酒。
嗓音起初還維持著一貫空靈平穩,唱到下一句,喉頭忽然發緊:
烏蘭巴托的夜,那麼靜那麼靜,連雲都不知道,我不知道。
字句落地的瞬間,漂泊思鄉的悵惘順著旋律鑽進心口。連日反覆揣摩的故土離愁、念起去世的大哥,悲傷想念交織在一起,鼻尖驟然發酸,眼眶控制不住地泛紅。
歌聲微微發顫,細碎的水汽凝在眼底,豆大的淚珠順著臉頰滾落,砸在手背。
她捨不得中斷錄製,咬著下唇強忍哽咽,尾音裹著淡淡的哭腔,朦朧又真摯,原本清亮的唱腔添了一層破碎的溫柔。
控制室裡,林晚音倚在桌邊,耳機裡清清楚楚傳出來她帶著情緒的歌聲。
這兩句是她熬了數個晨昏一字一字推敲寫下的詞作,從落筆構思,到邀約三位編曲費心改制,再頂住外人高價撬歌的壓力守住約定,所有心血全都融進短短兩行歌詞裡。
聽見歌聲裡藏不住的委屈與悲傷,林晚音心口猛地一揪, 想起那再也見不到的爸爸媽媽,情緒翻湧,眼淚毫無預兆湧了上來,順著眼角默默滑落,落在手邊的手稿上,暈開一小片墨跡。
那日蘇停下拉琴的手,握著琴弓靜靜沉默,特爾木與張喜安對視一眼,沒有出聲打斷。
整間4號錄音棚靜悄悄的,只有帶著哭意的歌聲在空氣裡盤旋,初秋的天光透過玻璃窗落進來,襯得兩個落淚的人影格外柔軟。
半晌姜清韻收住氣息,抬手擦掉臉上淚痕,輕聲對著麥克風致歉:“抱歉,沒控制住情緒。”
林晚音轉身抹了抹眼角,啞著聲音搖頭:“不用道歉,這般真情,才是這首歌該有的模樣,再重新來就好。”
這時,林晚音兜裡的手機忽然嗡嗡震動,棚內姜清韻正平復心緒準備續錄,那日蘇手握馬頭琴除錯琴音,幾人全都沉浸在樂曲氛圍裡。
她慌忙抬手朝眾人比出出去一下,放輕腳步,悄聲退出4號錄音棚,走到僻靜的走廊窗邊接起來電。
廊間秋風穿窗而入,帶著初秋的涼意,林晚音靠著冰冷的牆面,語調平穩:“你好!哪位?”
聽筒另一端響起幹練沉穩的女聲,是公司分管藝人與專案的經紀部總監秦嵐,在公司手握藝人資源調配實權。
“林小姐,忙錄製呢?冒昧打擾。
我剛聽說你手裡《烏蘭巴托的夜》錄製進度不錯,正好我手下籤下一位當紅女歌手,嗓音條件優越,檔期剛好空閒,我尋思著這位才是適配這首歌的人選,想跟你商量,把演唱者換成我這邊的藝人。”
林晚音指尖攥緊手裡的手機,眉頭微蹙:“秦總監,實在不巧, 姜清韻己經進棚大半日,曲目錄到關鍵橋段,詞曲與演唱高度契合,臨時換人行不通。”
秦嵐語氣依舊慢條斯理,字字句句裹著隱晦的施壓,沒有首白逼迫,卻處處暗藏內耗與警告:
“林小姐做詞曲創作,終歸還要依託公司平臺立足。
圈內資源、後續企劃邀約、版權上架扶持,方方面面都離不開部門配合。
姜清韻只是小眾民謠歌手,沒有流量加持,歌曲做出來很難出圈。換成我旗下藝人,宣發、榜單資源公司全權傾斜,對你後續的詞作發展益處良多。”
“合作早己敲定,白紙口頭皆是約定,不能隨意辜負一眾主創連日心血。”林晚音態度沒有鬆動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