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深沉，遠處隱約傳來貓頭鷹的叫聲，悠長而詭異。
謝卿漾躺在帳幔低垂的床榻上，百合香的安神氣息在鼻尖縈繞，卻無法驅散她腦海中的畫面。那扇黑漆小門，門後可能藏著的秘密，還有那些寫在絹帛上的密語資訊，像走馬燈般在眼前旋轉。
她知道，自己離真相又近了一步。
這一步，也可能讓她離危險更近。
窗外天色漸亮，第一縷晨光透過窗欞灑進來，在青磚地上投下菱形的光斑。謝卿漾睜開眼睛，一夜未眠，眼底帶著淡淡的青影，但眼神清明如初。
“青黛。”她輕聲喚道。
帳幔被輕輕掀開，青黛端著溫水進來：“小姐，您醒了。昨夜睡得可好？”
“尚可。”謝卿漾起身，接過溫熱的帕子敷在臉上，熱意驅散了最後一絲倦怠，“今日我要出府一趟。”
青黛動作一頓：“小姐要去哪兒？可要奴婢陪著？”
“歸雲茶樓。”謝卿漾放下帕子，走到梳妝檯前坐下，“你留在府裡，盯著西廂房那邊。若花昭或春桃有任何異動，記下來。”
“是。”青黛應道，開始為她梳頭。
銅鏡裡映出謝卿漾的臉，眉眼間帶著與年齡不符的沉靜。她看著鏡中的自己，指尖輕輕撫過眼角——前世，她也是這般年紀，卻天真得可笑，以為世間皆是善意。
這一世，不會再犯同樣的錯誤。
梳妝完畢，謝卿漾換上一身素雅的月白色襦裙，外罩淺青色半臂，髮髻上只簪了一支白玉簪。她走到書架前，取下那本厚厚的《女誡》，翻開封皮夾層，取出昨夜藏好的油紙袋。
油紙袋裡，是她用特製藥水處理過的絹帛。
藥水是她讓青黛從蘇明月那裡悄悄弄來的，無色無味，寫在絹帛上的字跡會在一炷香後自動消失。只有用另一種藥水塗抹，字跡才會重新顯現。這是她前世在冷宮時，從一個老宮女那裡學來的法子——那老宮女曾是前朝密探，因知道太多秘密被滅口前，將一些保命手段教給了她。
謝卿漾將絹帛小心地摺好，塞進袖袋的暗層裡。
然後，她走到窗邊。
晨光己經完全照亮庭院，海棠樹上掛著露珠，在陽光下閃著晶瑩的光。遠處傳來廚房準備早膳的聲響，鍋碗碰撞聲，僕婦的說話聲，還有隱約的粥香飄過來。
謝卿漾取出骨哨，舉到唇邊。
三短一長，兩短三長，停頓，再重複一次。
哨聲混在晨間的鳥鳴中，幾乎難以分辨。片刻後，竹林中傳來輕微的響動，一支細竹箭再次釘在窗框上。箭尾繫著的絹帛上，這次多了幾個字：“歸雲茶樓，巳時三刻，雅室‘聽雨’。”
謝卿漾取下絹帛燒掉，轉身對青黛道：“備車。”
***
歸雲茶樓位於京城東市最繁華的地段，三層木樓，飛簷翹角，門前掛著“茶香西海”的匾額。這裡是文人雅士、商賈官員常來之處，一樓大堂說書先生正講著前朝演義，二樓雅間隱約傳來琴聲，三樓則是更為私密的雅室。
謝卿漾的馬車在茶樓後門停下。
青黛扶她下車，低聲叮囑：“小姐，萬事小心。”
“放心。”謝卿漾拍了拍她的手，獨自走進後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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