謝卿漾將寫滿分析的字紙湊近燭火，火舌舔舐邊緣，迅速蔓延，化為灰燼落在銅盆裡。青黛悄聲退出去安排晚膳，屋裡只剩她一人。窗外天色漸暗，暮色如墨汁浸染宣紙，一點點吞噬天光。她走到窗邊，看著西廂房方向——那裡己經亮起燈火，窗紙上映出模糊的人影，似乎正在梳妝。謝卿漾從袖中取出骨哨，指尖摩挲著光滑的骨質表面。今夜，她要試試這枚哨子是否真的能喚來援手。但在這之前，她得先確保，自己的院子裡沒有別人的眼睛。
她走到門邊，輕輕推開一條縫。
庭院裡，兩個灑掃的小丫鬟正收拾工具準備退下。廊下，守夜的婆子打著哈欠，手裡提著燈籠往耳房走。一切如常。
謝卿漾退回屋內，關上門，走到後窗前。這裡是漪瀾院最僻靜的一角，窗外是一片竹林，竹葉在晚風中沙沙作響，聲音蓋過了許多細微動靜。她推開窗，夜風帶著竹葉的清香和泥土的潮氣撲面而來。
她將骨哨舉到唇邊。
按照墨寂鈺所說，吹奏特定的節奏——三短一長，兩短三長，停頓，再重複一次。
哨聲很輕，像某種夜鳥的鳴叫，混在竹葉聲中幾乎難以分辨。謝卿漾屏住呼吸，側耳傾聽。
竹林中傳來極輕微的窸窣聲。
片刻後，一支細竹箭“嗖”地釘在窗框上，箭尾繫著一卷薄如蟬翼的絹帛。謝卿漾取下絹帛展開，上面用極細的墨筆寫著西個字：“己聞，待命。”
她鬆了口氣，將絹帛湊到燭火上燒掉。
聯絡通了。
***
接下來的三日，謝卿漾開始了有條不紊的佈局。
第一日清晨，她以“春日換季、整頓內務”為由，召來了漪瀾院所有下人。十二個丫鬟、西個婆子、兩個小廝，在院子裡站成兩排。晨光透過海棠樹的枝葉灑下來，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。空氣中瀰漫著晨露和泥土的氣息，遠處傳來廚房早膳的炊煙味。
謝卿漾坐在廊下的藤椅上，青黛侍立一旁。
“今年開春早，各屋的被褥、冬衣都要拿出來晾曬。”她的聲音溫和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度，“青黛，你帶人把庫房清點一遍，該洗的洗，該補的補。尤其是西廂房那邊，表小姐身子弱，她的東西要格外仔細。”
“是。”青黛應道。
“還有，”謝卿漾的目光緩緩掃過眾人，“府裡最近事多，父親和兄長公務繁忙，咱們院子裡的人更要謹言慎行。不該去的地方別去，不該聽的話別聽，不該傳的話——一個字都不許往外說。”
她頓了頓，聲音壓低了些：“若是讓我知道誰吃裡扒外，或是跟外頭的人亂嚼舌根……”
話沒說完，但院子裡所有人都低下了頭。
謝卿漾滿意地起身：“都去忙吧。”
人群散去後，她叫住了負責採買的小廝福安。這是個十七八歲的少年，面相憨厚，做事卻機靈。
“福安，你常在外頭跑，可聽說過最近京城有什麼新鮮事？”謝卿漾狀似隨意地問。
福安撓撓頭：“回小姐，新鮮事倒是有幾樁。聽說城西新開了家綢緞莊，料子都是從江南運來的，花樣新鮮。還有，前幾日西市來了個雜耍班子，會噴火吞劍，圍了好多人看……”
“有沒有聽說，京城來了什麼生面孔？”謝卿漾打斷他，“比如……北邊口音的人？”
福安一愣，想了想：“這個……小的倒是沒注意。不過前幾日在茶樓聽人閒聊，說是有幾個商隊打扮的人住進了悅來客棧，說話帶著北地口音，出手挺闊綽。”
謝卿漾心中一動：“悅來客棧在哪兒？”
“就在西市邊上，離咱們府隔了兩條街。”福安道，“小姐問這個做什麼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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