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霧像一層薄紗，籠罩著獵場營地。灰濛濛的光線裡，侍衛們的身影在帳篷間穿梭，甲冑碰撞聲、馬蹄踏地聲、低聲交談聲交織成一片壓抑的嘈雜。遠處太子的營帳前，玄影的身影一閃而過，消失在帳簾後。
謝卿漾放下簾子，掌心傳來布料的粗糙觸感。她轉身，青黛己經將最後一件衣物疊好，塞進行囊。
“小姐，都收拾妥當了。”青黛壓低聲音，“剛才外面有侍衛傳話，說辰時三刻拔營，各府女眷按來時順序登車。”
謝卿漾點點頭，目光掃過帳內。矮榻上鋪著的獸皮毯子己經卷起，露出底下粗糙的木板。昨夜她與墨寂鈺對談時坐過的那塊石頭，此刻在晨光中泛著青灰色的冷光。空氣裡還殘留著松脂燃燒的氣味，混合著泥土和草葉的潮溼氣息。
“走吧。”她說。
青黛提起行囊，兩人掀簾而出。
營地裡的氣氛明顯不同了。昨日春狩的喧囂熱鬧蕩然無存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緊繃的沉默。侍衛們列隊巡邏，眼神銳利地掃過每一個經過的人。各府的下人低著頭匆匆搬執行李，連交談都壓得極低，彷彿怕驚擾了什麼。
謝卿漾走向女眷登車處時，能感覺到周圍投來的目光。那些目光裡有好奇，有審視，也有隱約的幸災樂禍。她目不斜視，步履平穩，披風下襬隨著步伐輕輕擺動。
“卿漾姐姐。”
花昭的聲音從側後方傳來，帶著恰到好處的擔憂。謝卿漾停下腳步，轉身。
花昭今日穿了身淺粉色的衣裙，外罩月白披風，髮髻上只簪了朵絹花，看起來素淨柔弱。她快步走到謝卿漾身邊，伸手想要挽她的胳膊：“姐姐昨夜睡得可好？我聽說……”
謝卿漾不著痕跡地側身，避開了她的手：“尚可。表妹有事？”
花昭的手僵在半空，臉上閃過一絲尷尬，隨即又換上關切的表情：“我是擔心姐姐。昨日那驚馬……太嚇人了。姐姐當時擲弓救駕，雖然英勇，可也太冒險了。萬一傷著可怎麼好？”
這話說得溫柔體貼，聲音卻不大不小，剛好能讓周圍幾個正在登車的女眷聽見。
謝卿漾看著花昭的眼睛。那雙眼睛清澈無辜，眼底深處卻藏著一絲試探。她在試探謝卿漾的反應，試探她是否察覺了什麼，也在試探周圍人的態度。
“表妹多慮了。”謝卿漾語氣平淡，“當時情況危急，顧不得許多。倒是表妹昨日受驚不輕，回府後要好生休養才是。”
她說完，不再給花昭開口的機會，轉身走向謝府的馬車。
青黛己經將行囊放好，掀開車簾。謝卿漾踩著腳凳上車，簾子落下，隔絕了外面的視線和聲音。
馬車內部空間不大，鋪著厚厚的軟墊，角落裡放著一個小巧的銅製燻爐，此刻沒有點燃，散發出淡淡的檀木香氣。謝卿漾在軟墊上坐下，背靠著車壁，閉上眼睛。
車外傳來花昭登車的聲音，然後是車伕揚鞭的脆響，車輪開始滾動。
獵場在身後漸漸遠去。
***
回城的官道比來時安靜了許多。車隊行進的速度不快，各府馬車保持著一定的距離，侍衛騎馬護衛在兩側。車輪碾過路面，發出單調的軲轆聲，偶爾有馬蹄踏過水窪，濺起細碎的水聲。
謝卿漾掀開車窗的簾子一角，看向外面。
初春的田野還是一片枯黃，遠處的山巒籠罩在薄霧中，輪廓模糊。路旁的柳樹剛剛抽出嫩芽，在風中微微顫動。空氣裡飄著泥土和草木萌發的氣息，清新中帶著寒意。
“小姐，”青黛壓低聲音，“剛才登車時，我聽見永寧侯府的丫鬟在嘀咕……”
謝卿漾沒有回頭：“說什麼？”
“說……說太子殿下主持春狩，卻讓三皇子受了傷，是安防不力。”青黛的聲音更低了，“還說小姐您……您一個閨閣女子，當眾擲弓，行為出格，有失體統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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