丞相府。
謝卿漾坐在窗前，手裡拿著一卷書，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。她的目光落在庭院裡，看著日影一點點移動，從東牆移到中庭，再移到西廊。
青黛端了茶進來，輕聲說：“小姐，巳時三刻了。”
謝卿漾“嗯”了一聲。
按照往常，父親該下朝回來了。
但今天沒有。
庭院裡靜得可怕。下人們走路都踮著腳，說話壓著聲，連掃地的僕役都放輕了動作。空氣裡瀰漫著一種壓抑的緊張，像暴風雨前的死寂。
終於，門外傳來車馬聲。
謝卿漾站起身，走到房門口。她看見父親的馬車停在府門前，車簾掀開，父親下車，步履沉穩地走進府門。
但他的身後，跟著西名禁軍侍衛。
侍衛在府門前停下，分列兩側，像兩尊門神。他們沒有進府，但站在那裡，本身就是一種宣告——丞相府，被監視了。
謝丞相走進庭院，看見站在房門口的女兒。他停下腳步，兩人隔著一段距離對視。
謝卿漾看見父親眼底的疲憊，也看見那疲憊之下，依然挺首的脊樑。
“父親。”她走上前，行禮。
謝丞相抬手虛扶：“回房說。”
兩人走進書房。門關上，隔絕了外面的世界。
書房裡瀰漫著墨香和舊書的氣息。陽光透過窗欞，在書案上投下斑駁的光影。謝丞相走到書案後坐下，沒有像往常那樣處理公文，只是靜靜坐著，目光落在窗外那株老梅樹上。
“王煥之彈劾我通敵。”他開口，聲音平靜得像在說別人的事，“陛下命我停職回府，配合調查。三司會審，會來搜查府邸。”
謝卿漾的手指收緊。
雖然早有預料，但親耳聽到，心還是沉了下去。
“父親，”她輕聲問，“那封密函……”
“我沒有寫過。”謝丞相斬釘截鐵，“但既然王煥之敢在朝堂上說出來，就說明他們準備好了——那封密函，一定會‘被找到’。”
他轉過頭，看著女兒：“卿漾，為父一生為官，自問對得起朝廷，對得起百姓。但今日之事讓我明白，有些人不想要清官，不想要忠臣。他們要的，是聽話的狗，是能分贓的狼。”
謝卿漾走到書案前，跪下。
“父親，女兒相信您。”她抬起頭，目光堅定，“也請您相信女兒——這場仗，我們不會輸。”
謝丞相看著女兒，看了很久。他看見女兒眼底那不屬於這個年紀的冷靜和決絕，看見那深處燃燒的火焰。忽然間，他想起一個月前，女兒在書房裡對他說的話。
她說，她夢見謝家滿門抄斬。
她說，她要保護謝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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