燭火在銅燈盞裡輕輕搖曳，將謝卿漾的影子投在書架上，拉得很長。
她坐在書案前，面前攤開著七八本古籍。星象典籍裡說破軍是殺伐之星，主兵戈變動；兵書記載破軍為衝鋒陷陣的先鋒之將；前朝雜記中偶有以“破軍”為號的江湖人物，多是些亡命之徒。她甚至翻到了一本講風水堪輿的書，上面說“破軍”是凶煞方位，不宜動土。
沒有，都沒有。
沒有一個解釋能讓她與眼前的困局聯絡起來——及笄宴的變故，太子的警告，花昭的陰謀。這些書裡的“破軍”，都像是隔著一層霧，模糊而遙遠。
謝卿漾合上最後一本書，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。木質的桌面傳來沉悶的篤篤聲，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。窗外傳來打更聲，梆梆兩響，己是二更天。夜色深沉如墨，丞相府徹底安靜下來，連蟲鳴都聽不見了。只有她房裡的燭火還亮著，在窗紙上投下一個執著的剪影——一個女子伏案而坐的輪廓，脊背挺首，不肯鬆懈。
她站起身，走到窗邊推開半扇窗。夜風灌進來，帶著深秋的涼意，吹散了書案上紙張的墨香。她深吸一口氣，冷空氣灌入肺腑，讓她混沌的思緒清醒了些。
“破軍……”
她低聲念著這兩個字，聲音在寂靜中消散。
青黛端著熱茶進來時，看見的就是這一幕——小姐站在窗前，夜風吹起她鬢邊的碎髮，她的側臉在燭光下半明半暗，眼神卻亮得驚人，像暗夜裡的星子。
“小姐，夜深了，喝口茶暖暖。”青黛將茶盞放在書案上，茶湯是琥珀色的，冒著嫋嫋熱氣，帶著淡淡的茉莉香。
謝卿漾轉過身，端起茶盞。溫熱的瓷壁貼著掌心，驅散了指尖的涼意。她抿了一口，茶水溫潤，微苦回甘。
“青黛，”她放下茶盞，看向自己的丫鬟，“你可曾聽過‘破軍’這個說法？不是書上的，是平日裡聽人提過的，或是……江湖上的黑話？”
青黛認真地想了想，搖頭：“奴婢沒聽過。小姐，這‘破軍’到底是什麼？很重要嗎？”
“很重要。”謝卿漾走到書案前，手指拂過那些攤開的書，“太子特意傳信提醒，說明這東西——或者這個人——是破局的關鍵。可我們連它是什麼都不知道。”
她頓了頓，目光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上。
“明日一早，我去一趟歸雲茶樓。”
青黛一驚：“小姐要親自去？太危險了！萬一……”
“萬一什麼？”謝卿漾轉過身，燭光在她眼中跳躍，“萬一遇到玄影？那正是我想的。萬一遇到別的什麼人……”她笑了笑，那笑容裡帶著一種近乎鋒利的冷靜，“也該會一會了。”
青黛還想再勸，謝卿漾抬手止住了她的話：“不必多說。你留在府裡，盯著花昭那邊。她今日又收了什麼，見了誰，說了什麼話，都要記下來。”
“是。”青黛低下頭，聲音裡帶著擔憂。
謝卿漾走到妝臺前，看著銅鏡裡的自己。鏡中的女子眉眼清麗，但眼底深處藏著一種與年齡不符的沉靜，甚至可以說是滄桑。她伸手撫了撫自己的臉頰，指尖觸到溫熱的皮膚。
前世，她死的時候，也是這樣看著鏡子的嗎？
不，那時候她己經沒有鏡子可照了。冷宮的枯井裡，只有黑暗和冰冷。
她閉上眼，深吸一口氣，再睜開時，眼底只剩下決絕。
***
次日清晨，天色微明。
謝卿漾換了一身素雅的月白色襦裙，外罩淺青色半臂，髮髻上只簪了一支素銀海棠簪，耳墜是小小的珍珠。她對著鏡子看了看，鏡中的女子看起來溫婉嫻靜，像個尋常出門散心的閨秀，不會引人注目。
“小姐，馬車備好了。”青黛在門外輕聲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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