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看著蘇明月，這姑娘正專心致志地吃著糕點，腮幫子一鼓一鼓的，嘴角還沾著一點綠豆糕的碎屑。她伸手從袖中取出帕子，遞過去：“擦擦嘴。”
蘇明月接過帕子，胡亂擦了擦，笑道：“謝謝姐姐。姐姐今日怎麼一個人來茶樓？可是有什麼煩心事？”
謝卿漾沉吟片刻，道：“只是出來散散心。近日讀了些雜書，遇到個不解的詞，心中煩悶。”
“什麼詞？”蘇明月來了興趣，“姐姐說說看，說不定我知道呢。我別的不行，雜書倒是看了不少。”
謝卿漾看著她明亮的眼睛，心中忽然生出一個念頭。
這姑娘是太醫令之女，常出入宮廷，見識應該不淺。她又喜歡研究金石古籍，或許……真的知道些什麼？
她端起茶杯，輕輕晃了晃，茶湯在杯中蕩起漣漪。
“蘇小姐可曾聽過‘破軍’之稱？”謝卿漾的聲音放得很輕，像是不經意間提起，“我似乎在什麼古籍裡見過，記不清了。只記得這詞有些特別，不像是尋常的星象或兵家之說。”
蘇明月正要咬第三塊糕點，聞言動作一頓。
她放下糕點，眉頭微微皺起，那雙明亮的杏眼裡閃過一絲思索的光。
“破軍……”她低聲重複了一遍，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面，發出輕輕的叩叩聲。
茶樓裡，其他客人的談笑聲、小二上茶的吆喝聲、窗外街道的喧鬧聲，在這一刻都彷彿遠去了。謝卿漾屏住呼吸，看著蘇明月。
時間似乎變得很慢。
蘇明月敲桌子的手指忽然停住。
“我想起來了！”她眼睛一亮，聲音裡帶著發現秘密的興奮，“‘破軍’！我在一本前朝孤本醫書裡見過這個詞！”
謝卿漾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“醫書？”她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。
“對，醫書。”蘇明月湊近了些，壓低聲音，像是要分享什麼了不得的秘密，“那本書是我爹的珍藏，叫《百草異聞錄》，裡面記載了許多稀奇古怪的藥材和礦石。其中有一篇，就提到了‘破軍’。”
她頓了頓，似乎在回憶書中的內容。
“書上說，‘破軍’是一種罕見礦石，色如玄鐵，漆黑如墨，但觸之微溫，不像尋常石頭那樣冰涼。這種礦石研磨成粉後，可入藥，但性烈，需慎用。少量能活血化瘀，通經活絡，但用量稍大，就會讓人氣血翻騰，心神不寧，甚至產生幻覺。”
謝卿漾的手指微微收緊。
色如玄鐵，觸之微溫。
她腦海中，立刻浮現出那塊從“老鬼”那裡買來的黑色石頭——那塊被稱作“墨焰鐵”的原石。她記得，當時“老鬼”說這石頭有些特別，握在手裡久了，會感覺有微微的暖意，不像普通石頭那樣冰涼。
難道……
“這種礦石，產自何處？”謝卿漾問，聲音裡有一絲她自己都未察覺的緊繃。
蘇明月想了想：“書上說，產於西南深山，極難尋覓。因為開採困難，又沒什麼大用——醫家嫌它性烈難控，匠人嫌它質地特殊不好鍛造——所以知道的人很少。我也是因為那本書是孤本，才偶然看到。”
西南深山。
謝卿漾記得，“老鬼”當時也說，這石頭是從西南來的商隊手裡收來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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