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園裡的寂靜持續了整整十個呼吸的時間。
皇帝的手指輕輕敲擊著御案，目光從跪在地上的太子，移到園中央的謝卿漾身上，再移到臉色蒼白的謝丞相臉上。春日暖陽照在每個人臉上，照出不同的表情——震驚、期待、嫉妒、恐懼。
終於，皇帝緩緩開口。
他的聲音很平靜，平靜得讓人心頭髮緊：“太子，你可知你在說什麼？”
墨寂鈺抬起頭，目光堅定：“兒臣知道。”
“太子妃之位，關乎國本。”皇帝的目光轉向謝卿漾，“謝卿漾，你上前來。”
謝卿漾深吸一口氣，邁步上前。
紅色勁裝在青石地面上拖出輕微的聲響，她的腳步很穩，但只有她自己知道，掌心己經全是冷汗。她走到御前，在墨寂鈺身側停下，屈膝行禮：“臣女在。”
皇帝看著她，看了很久。
久到花園裡的賓客開始不安地交換眼神，久到花昭的指甲己經掐出血痕，久到謝丞相的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。
然後，皇帝緩緩問道：“若朕準了這門婚事，你待如何？”
謝卿漾垂首。
她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，聲音清晰而平穩：“臣女惶恐。婚姻大事，父母之命，媒妁之言。臣女不敢妄言，全憑陛下與父親做主。”
這話說得滴水不漏。
既沒有表現出對太子妃之位的渴望，也沒有流露出拒絕之意，將決定權完全交還給皇帝和謝丞相。園中響起輕微的議論聲，有人點頭讚許她的沉穩，有人皺眉覺得她太過謹慎。
皇帝的目光轉向謝丞相。
“謝愛卿，你以為如何？”
謝丞相連忙起身，走到御前跪下：“陛下，太子殿下厚愛，臣感激涕零。只是小女年幼，才疏學淺，恐難當太子妃重任……”
“謝愛卿過謙了。”皇帝打斷他的話，手指輕輕敲擊著御案，“方才那篇《邊策論》，滿朝文武，能寫出此等見識者，屈指可數。至於劍舞——”他頓了頓，目光掃過園中武將席，“鎮北侯，你以為如何？”
蕭震起身，抱拳道：“回陛下，謝小姐劍舞雖未開刃，但招式精妙，步伐沉穩，非數年苦功不可得。更難得的是，舞中隱有殺伐之氣，若非心志堅定者，斷難有此氣勢。”
這話說得極重。
武將席上，幾位老將紛紛點頭。他們看重的不是花架子，而是那股子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堅韌。謝卿漾今日的表現，己經遠遠超出了他們對“閨秀”的認知。
皇帝微微頷首。
他的目光重新落回謝卿漾身上，沉吟不語。
園中的氣氛再次緊繃起來。
所有人都知道，皇帝在權衡。太子妃之位，不僅僅是太子的正妻，更是未來的皇后，關乎國本，關乎朝局。謝家是清流領袖，謝丞相在朝中威望甚高，若與太子聯姻，太子黨的勢力將大大增強。但這也意味著，其他皇子——尤其是三皇子——將徹底失去機會。
這是一場政治博弈。
而謝卿漾，就是棋盤上最關鍵的那顆棋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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