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從雕花窗欞的縫隙裡漏進來，在青磚地面上投下細長的光斑。
謝卿漾站在銅鏡前，身上是明日及笄禮要穿的正式禮服。緋紅色的錦緞上用金線繡著繁複的鳳穿牡丹紋樣，領口、袖口、裙襬都鑲著細密的珍珠邊，在晨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。禮服很重，層層疊疊的衣料壓在身上，讓她幾乎喘不過氣。
“小姐，再試試這頂冠。”青黛捧著一頂赤金點翠的及笄冠走過來，冠上鑲嵌的寶石在晨光裡折射出刺眼的光芒。
謝卿漾微微仰頭，讓青黛將冠戴在她髮髻上。金冠很沉，壓得她脖頸發酸。銅鏡裡映出一張妝容精緻的臉——眉如遠山，唇若點朱，額間貼著細碎的花鈿。這是母親昨日特意請來的梳妝嬤嬤為她試妝，說是要提前演練，確保明日萬無一失。
鏡中的女子很美。
美得陌生。
謝卿漾看著鏡子裡那張臉，恍惚間想起前世。前世的及笄禮，她也是這樣盛裝打扮，滿心歡喜地以為那是她人生中最美好的一天。那時的她，眼神清澈，笑容明媚，對未來充滿憧憬。
而今生的她，眼神深處藏著銳利，唇角抿著警惕，對未來……只有步步為營的算計。
“小姐，您真美。”青黛站在她身後，輕聲說。但她的聲音裡沒有讚歎，只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。
謝卿漾沒有回應。她抬起手，撫摸著禮服袖口上繡著的牡丹花瓣。金線在指尖下傳來細微的凹凸感，珍珠邊冰涼光滑。她深吸一口氣，聞到自己身上淡淡的脂粉香氣，還有禮服上燻過的檀香味道。
“好了，取下來吧。”她說。
青黛上前，小心翼翼地取下金冠。沉重的壓力從頭頂消失，謝卿漾輕輕活動了一下脖頸。她正要轉身去屏風後換下禮服，外間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。
“小姐！”青黛的聲音從門口傳來，帶著明顯的緊張。
謝卿漾停下動作，透過屏風的縫隙看向門口。青黛快步走進來，手裡緊緊攥著什麼東西。她的臉色發白，呼吸急促，眼神里滿是驚惶。
“怎麼了？”謝卿漾沉聲問。
青黛走到她面前，攤開手掌。掌心裡躺著一枚小小的蠟丸，約莫指甲蓋大小，表面光滑，呈深褐色。蠟丸上沒有任何標記，但謝卿漾一眼就認出了那種特殊的封蠟手法——那是東宮暗衛“玄影衛”專用的密信封裝方式。
前世，她見過一次。
在冷宮枯井旁，墨寂鈺的暗衛就是用這種蠟丸傳遞訊息。
“哪裡來的？”謝卿漾的聲音很平靜，但心跳卻驟然加快。
“剛才……剛才奴婢去院子裡取晾曬的絲帕，這東西突然從牆外扔進來，就落在奴婢腳邊。”青黛的聲音還在發顫，“奴婢抬頭看時，只瞥見一道黑影閃過牆頭，快得像鬼魅。”
謝卿漾接過蠟丸。蠟丸在掌心傳來微涼的觸感，表面光滑，帶著蠟質特有的黏膩感。她捏了捏，蠟丸很硬，裡面顯然包裹著東西。
“去把門閂上。”她說。
青黛快步走到門口，將門閂插好，又檢查了窗戶是否關嚴。房間裡頓時安靜下來，只有窗外偶爾傳來的鳥鳴聲。
謝卿漾走到燭臺前。燭臺上還燃著昨夜剩下的半截蠟燭，燭淚堆積在銅座上，凝固成扭曲的形狀。她拿起火摺子，吹燃，湊到蠟丸下方。
火焰舔舐著蠟丸表面。
深褐色的蠟質開始軟化、融化，滴落在桌面上，凝固成一小灘蠟油。蠟油散發出淡淡的松香氣味，混著蠟質燒焦的微糊味道。謝卿漾用指尖小心地剝開融化的蠟層，裡面露出一小卷極薄的紙。
紙卷只有小指粗細，卷得緊緊實實。
她展開紙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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