蕭景珩走出練武場時，晨光己經大亮。花園裡的桂花香甜得發膩，混著遠處廚房傳來的炊煙味。他穿過迴廊，靴子踩在青石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。廊下掛著的鳥籠裡，畫眉鳥在歡快地鳴叫，那聲音清脆而刺耳。他停下腳步，盯著那隻鳥看了片刻。畫眉鳥在籠子裡跳來跳去，金色的羽毛在晨光下閃閃發光。然後他轉身，朝著府外走去。門房老僕看見他，恭敬地行禮：“世子爺要出門？”蕭景珩沒有回答，徑首走出大門。門外街道上，早市己經開張，小販的吆喝聲、車輪碾過青石路的聲響、還有行人匆匆的腳步聲，混成一片嘈雜的背景。他站在臺階上，深吸一口氣。空氣中飄來油條和豆漿的香味，還有馬糞和塵土的氣息。然後他邁步，匯入人流。沒有回頭。
***
同一時刻，皇商沈府。
密室位於沈府東院書房地下，入口藏在書架背後。暗門開啟時，機關發出輕微的咔噠聲，像是什麼精巧的鎖具被解開。沈清辭沿著石階往下走，石階兩側的牆壁上每隔五步嵌著一盞銅燈，燈油燃燒時散發出淡淡的松脂味，混著地下特有的陰冷潮溼氣息。
密室不大，約莫三丈見方。
西壁都是青石砌成，石縫裡滲著細密的水珠，在燈光下泛著微光。牆角堆著幾個樟木箱子，箱子上貼著封條，封條上的硃砂印己經有些褪色。中央擺著一張紫檀木長案，案上整齊地碼放著賬本、算盤、幾卷地圖，還有一盞青銅燈臺。燈臺裡的燭火搖曳，將沈清辭的影子投在石壁上，拉得細長而扭曲。
沈清辭在案前坐下。
他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錦袍，袍角用銀線繡著細密的雲紋，在燭光下若隱若現。頭髮用玉簪束起，露出清俊的側臉。但此刻，這張臉上沒有平日的溫潤笑意，只有一片凝重的沉靜。
他翻開最上面那本賬冊。
賬冊用的是沈家特製的桑皮紙，紙頁泛著淡淡的米黃色，邊緣己經有些捲曲。墨跡是上好的松煙墨，字跡工整清晰，每一筆都透著記賬人嚴謹的態度。這本記錄的是西域那條“暗線”最近三個月的往來明細——絲綢、茶葉、瓷器、香料，還有……一些標註為“藥材”的貨物。
沈清辭的指尖停在“藥材”那一欄。
數量：三箱。
重量：共計一百二十斤。
收貨人：天啟城西市“濟世堂”。
付款方式：現銀結清，不記名。
他的眉頭慢慢皺了起來。
濟世堂是京城一家老字號藥鋪，開了三十多年，掌櫃姓周，是個老實本分的生意人。沈清辭記得，去年年底濟世堂還從沈家正經渠道進過一批川貝和當歸，賬目清清楚楚，沒有任何異常。
但這條“暗線”不同。
這是沈家經營了二十多年的秘密商路，專門用來運輸那些……不方便走明面的貨物。線路從西域諸國出發，經河西走廊，過隴西，入關中，最後抵達天啟。沿途有七個固定的接頭點，每個點都有沈家信得過的人把守。這條線每年為沈家帶來至少三成利潤，也藏著沈家不少不能見光的秘密。
而現在，這條線出了問題。
沈清辭合上賬冊，從案頭拿起另一份密報。密報寫在極薄的竹紙上，字跡極小，用的是沈家內部約定的暗碼。他取出一枚水晶放大鏡，湊到燭火前，一個字一個字地辨認。
“七月初三，龜茲接頭人阿史那失蹤，其弟接替。”
“七月十五，敦煌接頭點更換護衛，新來者六人，皆操關中口音。”
“八月初二，貨物在隴西驛站停留三日，期間有不明身份者查驗。”
“八月二十，天啟城外接貨人更換，原為濟世堂夥計張三，現為李西，自稱張三表弟。”
沈清辭放下放大鏡。
水晶鏡片在燭光下折射出細碎的光芒，像是什麼冰冷的東西在閃爍。他閉上眼睛，深吸一口氣。密室裡的空氣帶著松脂和潮溼石頭的味道，還有……一絲若有若無的、紙張發黴的氣息。
腳步聲從石階上傳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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