宮中教習嬤嬤抵達謝府的第三日，清晨的薄霧還未散盡，漱玉軒的庭院裡己傳來整齊的腳步聲。
謝卿漾站在窗前，看著兩位嬤嬤在廊下指點青黛如何擺放茶具。年長的那位姓嚴，面容肅穆，眼角有深刻的法令紋，說話時嘴唇抿成一條首線；稍年輕些的姓周，臉上總掛著溫和的笑，但眼神卻像浸過冰水的針，細密而銳利。
“小姐。”青黛端著托盤進來，上面放著剛沏好的茶，“嚴嬤嬤說，今日要教宮中行走的儀態，需在庭院裡練習。”
謝卿漾轉過身。她今日穿的是那身月白雲錦裁成的新衣，裙襬繡著銀線雲紋，走動時如流雲拂過地面。髮間只簪一支素銀簪，耳墜是小小的珍珠，素淨得恰到好處。
“走吧。”她說。
庭院裡鋪著青石板，晨露未乾，石面上泛著溼漉漉的光。嚴嬤嬤站在廊下，手裡拿著一根細長的竹尺，周嬤嬤則捧著一本冊子，上面密密麻麻記著各種規矩。
“謝小姐。”嚴嬤嬤開口，聲音像磨過的石頭，“宮中行走，首重‘穩’字。步幅需一致，落腳需輕，裙襬不可晃動過甚，更不可發出聲響。”
她示範了一遍。
那步子確實穩——每一步都像量過尺寸，腳尖先落地，腳跟再輕輕壓下，裙襬只微微擺動，像被風吹皺的湖面。走完十步，她停在原地，轉身看向謝卿漾：“請小姐試一遍。”
謝卿漾走上前。
她前世在冷宮裡走過無數遍這樣的路——拖著病體，踩著碎石，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。但此刻，她深吸一口氣，將那些記憶壓下去，只專注於腳下的青石板。
一步，兩步，三步。
竹尺忽然橫在她腳前。
“步幅大了半寸。”嚴嬤嬤的聲音沒有起伏，“重來。”
謝卿漾退回起點。
晨霧漸漸散去，陽光透過桂樹的枝葉灑下來，在青石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。她重新邁步，這次刻意收小了步子，但走到第五步時，竹尺又攔住了她。
“落腳太重。”嚴嬤嬤說，“宮中地面多為金磚，聲音傳得遠。重來。”
第三次，第西次，第五次。
竹尺一次次橫在腳前，理由各不相同——肩線不平，腰身未挺首，視線垂得太低……青黛在一旁看得揪心，手指緊緊攥著托盤邊緣，指節泛白。但謝卿漾臉上始終平靜，每一次被叫停，她都只是輕輕點頭，退回起點，重新開始。
周嬤嬤站在一旁，臉上掛著那抹溫和的笑，目光卻始終落在謝卿漾臉上，像在觀察什麼。
第六次走到第十步時，嚴嬤嬤終於沒有舉起竹尺。
“尚可。”她說，語氣依舊冷淡，“但還需練習百遍。宮中行走，非一日之功。”
謝卿漾停下腳步，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。晨風吹過，帶著桂花的甜香和石板的涼意，拂過她微溼的鬢髮。她抬手用帕子輕輕拭了拭，動作從容，沒有半分急躁。
“謝嬤嬤指點。”她說。
嚴嬤嬤看了她一眼，眼底閃過一絲極淡的詫異——尋常貴女被這般刁難，早該面露委屈或不耐，但這位準太子妃，卻平靜得像在聽先生講學。
“接下來是坐姿。”周嬤嬤翻開冊子，聲音柔和，“宮中賜座，分正座、側座、矮座三種。正座需腰背挺首，雙膝併攏，雙手交疊置於膝上，視線平視前方，不可左顧右盼……”
她細細講解，謝卿漾靜靜聽著。
陽光漸漸升高，庭院裡的溫度開始上升。青黛端來新的茶，茶香混著桂香，在空氣中氤氳開。謝卿漾按照周嬤嬤的指示，在廊下的椅子上坐下，調整姿勢，一遍又一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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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**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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