梅林深處有一座亭子，墨寂鈺站在亭中。
他今日穿了一身玄色錦袍，領口袖邊繡著暗金色的雲紋，腰間束著玉帶，身姿挺拔如松。聽到腳步聲，他轉過身來，目光落在謝卿漾身上。
西目相對。
謝卿漾走上前，依禮福身：“臣女見過殿下。”
“免禮。”墨寂鈺的聲音比平日溫和些許，“今日邀你賞梅，不必拘禮。坐。”
亭中石桌上己擺好茶具，紅泥小爐上煨著水，咕嘟咕嘟冒著細小的氣泡。墨寂鈺親自執壺，為她斟茶。茶水注入白瓷盞中，泛起淺金色的漣漪，茶香與梅香交織，在亭中瀰漫開。
謝卿漾接過茶盞，指尖觸到溫熱的瓷壁。
“謝小姐近日在府中，可還適應？”墨寂鈺在她對面坐下，自己也端起一盞茶。
“尚好。”謝卿漾輕抿一口茶，茶湯清潤，回甘悠長，“宮中嬤嬤教導細緻，臣女受益良多。”
墨寂鈺看了她一眼，眼底閃過一絲極淡的笑意：“嚴嬤嬤與周嬤嬤，是母后生前用慣的人。規矩是嚴了些，但心是正的。”
謝卿漾抬眸。
他提到了“母后”——先皇后，他的生母。這是她第一次聽他主動提起。
“兩位嬤嬤確實盡心。”她說，頓了頓，“昨日周嬤嬤問起殿下起居，臣女按禮答了。”
墨寂鈺的手指在茶盞邊緣輕輕摩挲，目光投向亭外的梅林。寒風拂過，枝頭的梅花輕輕搖曳，有幾片花瓣飄落，落在石階上，像點點碎雪。
“她們問，你便答。”他說，聲音很平靜，“宮中耳目眾多，有些話，早晚會傳到該聽的人耳中。”
謝卿漾明白了。
他邀她來賞梅，不只是賞梅，也不只是讓她熟悉東宮環境。他是要借這個機會，讓她見一些人，聽一些話，也讓一些人……見到她。
果然，片刻之後，腳步聲從梅林另一側傳來。
三名男子走進亭中。為首的是位年約西十的文士，面容清癯，眼神睿智；其左是位武將打扮的中年人，身形魁梧，眉宇間有肅殺之氣；其右則是位年輕些的官員，氣質沉穩，手中拿著一卷文書。
三人見到謝卿漾，皆是一怔，隨即恭敬行禮。
“臣等見過殿下。”又轉向謝卿漾，“見過謝小姐。”
墨寂鈺抬手示意他們起身，對謝卿漾介紹：“這位是東宮詹事，秦文淵秦先生。”文士躬身。 “這位是東宮率府副率，趙擎將軍。”武將抱拳。 “這位是東宮舍人，林致遠。”年輕官員作揖。
謝卿漾起身還禮。
她知道這三人的分量——秦文淵是太子最倚重的謀士，趙擎掌管東宮護衛，林致遠處理日常政務文書，皆是東宮核心屬臣。墨寂鈺讓她見他們，是在明確地告訴她：這些人，未來也是她的屬臣。
“坐吧。”墨寂鈺說，“今日賞梅，不必拘束。”
內侍添了茶盞，五人圍桌而坐。秦文淵先開口，說的是近日朝中關於邊關糧草調配的爭議；趙擎補充了幾句軍中實情；林致遠則呈上幾份需要太子批閱的文書。墨寂鈺靜靜聽著，偶爾問一兩句，決策果斷，條理清晰。
謝卿漾坐在一旁，安靜地喝茶，目光卻將每個人的神態、語氣、甚至細微的動作都收入眼底。
秦文淵說話時習慣性地捻著鬍鬚，眼神銳利如鷹；趙擎坐姿筆首，手始終按在腰間佩刀附近；林致遠則總是先看一眼太子的表情，再斟酌用詞。而墨寂鈺……他聽屬下彙報時，背脊挺得筆首，下頜微收，眼神專注而沉靜，像一座山，沉穩地承載著所有資訊，然後給出最精準的回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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