丞相府各院的燈火陸續熄滅，只有漱玉軒內室的窗紙上，還映著昏黃的光。謝卿漾坐在桌邊，面前攤著那套嫁衣和頭面。燭火在燈臺上靜靜燃燒，偶爾爆出一兩點火星，在寂靜的夜裡發出細微的噼啪聲。
門被輕輕推開。
蘇明月披著斗篷進來，身後跟著青黛。斗篷的兜帽摘下時，露出她清秀而嚴肅的臉。“謝姐姐，”她走到桌邊，目光落在那些華美的衣物首飾上，“這是……”
“今日內廷司送來的嫁衣。”謝卿漾說，“花昭碰過。”
只這一句，蘇明月就明白了。
她不再多問，從隨身帶來的藥箱裡取出幾個小瓷瓶、一包銀針、還有幾片薄如蟬翼的試毒紙。瓷瓶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，在寂靜的室內格外清晰。青黛關好門窗，又檢查了一遍窗縫，才回到桌邊。
“先從嫁衣開始。”蘇明月說。
她戴上特製的蠶絲手套——那是太醫令府上秘製的，薄而堅韌，能隔絕大多數毒物。手指輕輕拂過嫁衣的每一寸，從衣領到袖口，從前襟到後襬。燭光下，她的神情專注得近乎肅穆，睫毛在眼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。
謝卿漾坐在一旁，看著她的動作。
室內很安靜，只有燭火燃燒的細微聲響，和三人輕緩的呼吸聲。炭盆裡的火己經燒得很旺，暖意瀰漫開來，但謝卿漾卻覺得指尖發涼。她看著那件大紅色的嫁衣——在燭光下，織金紋路閃爍著華麗的光澤，可誰知道，這華美之下藏著什麼？
時間一點點流逝。
蘇明月檢查得很仔細，嫁衣的正面、背面、內襯、接縫……每一處都不放過。她用銀針輕輕挑開接縫處的線頭，將試毒紙貼上去，等待片刻，再取下來對著燭光細看。試毒紙的顏色沒有變化。
“表面沒有。”蘇明月輕聲說。
但她沒有停手，又從藥箱裡取出一個小瓷瓶，拔開塞子，倒出幾滴透明的液體在另一片試毒紙上。液體迅速滲開，在紙上暈開淡淡的水痕。她將這片試毒紙貼在內襯的接縫處，用指尖輕輕按壓。
這一次，等待的時間更長。
燭火靜靜燃燒，燈芯偶爾爆出細小的火花。謝卿漾屏住呼吸，看著那片試毒紙——起初沒有任何變化，但漸漸地，紙的邊緣開始泛起極淡的青色，像被什麼無形的東西浸染了。
蘇明月的臉色變了。
她迅速取下試毒紙，對著燭光仔細檢視。青色的痕跡很淡，幾乎看不清楚，但在她專業的眼中，那己經足夠明顯。她又取出另一個瓷瓶，倒出少許粉末在掌心，用銀針蘸取一點，輕輕塗抹在嫁衣內襯的接縫處。
粉末是白色的，但接觸到布料後，漸漸變成了淺褐色。
“果然。”蘇明月的聲音很輕，卻像重錘砸在謝卿漾心上。
“是什麼？”謝卿漾問，聲音乾澀。
蘇明月沒有立刻回答，她繼續檢查——用銀針一寸寸地挑開內襯的每一道接縫，在燭光下仔細檢視。終於，在左側腋下的一道接縫裡，她發現了異常：那裡有一些極細微的、近乎無色的粉末，粘附在絲線的縫隙間，不仔細看根本察覺不到。
她用銀針小心地刮下少許，放在一片乾淨的試毒紙上。
然後，她開始測試。
第一個瓷瓶裡的液體滴上去，粉末微微溶解，試毒紙泛起淡淡的黃色；第二個瓷瓶裡的粉末撒上去，兩種粉末接觸的瞬間，冒起一絲幾乎看不見的白煙；第三個測試……第西個……
每多一次測試，蘇明月的臉色就凝重一分。
最後，她放下手中的工具，抬起頭看向謝卿漾。燭光在她眼中跳動，映出某種複雜而沉重的光。“這粉末……”她緩緩開口，聲音壓得很低，“與我曾在一本毒經殘卷上見過的‘綺羅香’描述相似。”
“綺羅香？”青黛輕聲重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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