馬車駛入東宮側門時，天色己經完全暗了。宮燈在夜風中搖晃，投下晃動的光影。謝卿漾下車，裙裾拂過石階，帶起細微的塵土味。青黛提著燈籠迎上來，燈光照在她臉上，映出欲言又止的神情。
“小姐，陸公子那篇文章……”
“回去說。”
謝卿漾邁步走進殿門。殿內己經點了燈，燭火在銅燈臺裡靜靜燃燒，將她的影子投在牆壁上，拉得很長。她走到案几前，袖中的鳳簪滑出來，落在桌上，發出清脆的聲響。金簪在燭光下閃著冷冽的光，鳳凰的眼睛紅得刺目。
窗外，秋蟲在草叢裡鳴叫，聲音斷斷續續。
夜還很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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次日清晨，東宮上下己是一片忙碌景象。
距離大婚只剩最後十天，宮人們腳步匆匆，捧著紅綢、錦緞、禮器穿梭於廊廡之間。空氣裡飄著新漆和木料的味道，還有遠處廚房傳來的蒸糕甜香。謝卿漾站在偏殿窗前，看著庭院裡正在搭建的綵棚，工匠們敲打木樁的聲音有節奏地傳來，混著管事太監的吆喝聲。
青黛端來早膳時，臉上帶著倦色。
“小姐，昨夜陸公子那篇文章的內容，奴婢打聽清楚了。”她將粥碗放在案上，白米粥冒著熱氣，米香混著紅棗的甜味，“文章名為《論女子才德之衡》，表面是在為女子才學說話，說‘才非女子之過’，但通篇都在強調‘才須有德相配’‘過猶不及’。最可氣的是，文章最後引了《女誡》裡的話，說‘女子無才便是德’雖偏頗，但‘才高而失婦德之本，亦為禍端’。”
謝卿漾舀起一勺粥，米粒軟糯，紅棗的甜味在舌尖化開。
“還有呢？”
“國子監裡好些老先生看了，都說陸公子‘明事理’‘知分寸’。”青黛的聲音裡帶著憤懣，“那‘觀瀾居士’的文章也在傳，兩篇文章一唱一和，好些原本中立的人也開始說……說小姐才學過盛，恐非東宮之福。”
窗外傳來工匠的吆喝聲，一根綵綢被拉起來，在晨光裡展開，鮮紅的顏色刺眼。
謝卿漾放下勺子。
“知道了。”
她的聲音很平靜，平靜得讓青黛愣了一下。
“小姐不生氣？”
“生氣有用嗎？”謝卿漾看向窗外，晨光透過窗紙灑進來，在她臉上投下柔和的光影，“文人最擅長的就是筆桿子殺人。他們現在不敢指名道姓，只敢影射，說明還忌憚著東宮和相府。既然如此，我們也不必急著回應。”
“那……”
“讓他們說。”謝卿漾端起茶盞，茶湯溫熱，龍井的清香在鼻尖縈繞，“輿論如潮水，漲得越高，退得越狠。現在回應，反而落人口實。等大婚之後，我名正言順入主東宮，他們若還敢說，便是藐視皇家。”
青黛似懂非懂地點點頭。
殿外傳來腳步聲，一名宮女躬身進來：“謝姑娘，玄影大人求見。”
“讓他進來。”
玄影走進殿內時，身上還帶著晨露的溼氣。他穿著黑色勁裝，腰間佩刀，腳步輕得幾乎聽不見聲音。燭光在他臉上投下陰影，讓那張本就冷峻的臉更顯肅殺。
“姑娘。”他單膝跪地，“何媽媽今早出宮了。”
謝卿漾放下茶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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