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風聲更緊了，竹葉嘩嘩作響，像無數人在竊竊私語。遠處傳來更鼓聲，三更了。夜深了，整個東宮都陷入了沉睡，只有這間書房還亮著燈，只有他們兩人還醒著。
謝卿漾的手指在袖中微微收緊。
她能感覺到掌心滲出的冷汗。
“臣妾做過一個夢。”她繼續說，聲音漸漸平穩下來，但每個字都像是從喉嚨裡擠出來的，“一個很長、很痛苦的夢。在夢裡，臣妾看到了很多事。”
她抬起眼，首視著墨寂鈺的眼睛。
“臣妾看到謝家敗落，父兄獲罪流放，家產抄沒，門庭冷落。”
墨寂鈺的眉頭蹙了起來。
“臣妾看到殿下失勢，儲位動搖，最終……被廢黜。”
書房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。
燭火跳動得厲害，光影在牆壁上瘋狂搖曳。墨寂鈺的手指在書案上收緊，指節泛白。他的目光死死盯著謝卿漾，那雙總是平靜無波的眼睛裡，此刻翻湧著驚濤駭浪。
“還有呢？”他的聲音沙啞。
謝卿漾閉上眼睛。
那些畫面又湧了上來——冷宮枯井，冰冷的井水，絕望的掙扎，還有最後那一刻，井口投下的那一線微光，和微光中那張模糊的臉。
“還有臣妾自己。”她睜開眼睛，聲音平靜得可怕，“臣妾在夢裡，死得很慘。冷宮枯井，無人收屍。首到最後，只有一個人……為臣妾落了淚。”
她看著墨寂鈺。
燭光下，他的臉色蒼白如紙。
“那個夢很長，長到臣妾在夢裡過完了一生。”謝卿漾繼續說，“醒來後，臣妾分不清那是夢，還是……某種預兆。但那些畫面太真實了，真實到臣妾能記得每一個細節，記得每一個人的表情，記得每一句話的語氣。”
她頓了頓。
“所以臣妾變了。”她說，“臣妾不再是從前那個天真懵懂的謝卿漾。臣妾開始留心身邊的人，開始觀察朝堂的動向，開始……算計。”
最後兩個字，她說得很輕，但很清晰。
墨寂鈺沉默著。
他的目光在謝卿漾臉上逡巡，像在審視一件從未見過的珍寶，又像在辨認一個完全陌生的人。燭火在他眼中跳躍，光影變幻，讓他的表情顯得格外複雜。
“你從什麼時候開始做這個夢的？”他終於開口。
“及笄前三個月。”謝卿漾說。
墨寂鈺的手指在書案上輕輕敲擊。
及笄前三個月。
那正是她開始疏遠蕭景珩、沈清辭、陸明軒的時候。也正是她開始主動接近他的時候。
“所以，”他的聲音低沉，聽不出喜怒，“你從一開始接近孤，幫助孤，是因為這個‘夢’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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