墨寂鈺的手很暖，力道很大，像要將自己的力量傳遞給她。
“孤的回答是——”
他的聲音不高，卻像金石相擊，在殿內迴盪：
“太子妃之才，乃東宮之幸，大晟之福。流言止於智者，更止於煌煌事實。孤信她，亦請父皇信她。”
謝卿漾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她看著他，燭光在他眼中跳躍，那雙深邃的眼眸裡沒有半分猶豫，只有堅定如鐵的信任。她反握住他的手，指尖冰涼：“殿下，陛下……如何說？”
墨寂鈺沉默了片刻。
殿內很安靜，只有炭火燃燒時發出的“噼啪”輕響，還有窗外呼嘯而過的風聲。那風聲穿過庭院，捲起落葉拍打著窗紙，發出沙沙的聲響，像無數細碎的腳步聲在逼近。
“父皇沒有立刻表態。”墨寂鈺終於開口，聲音比剛才低了些，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，“他只是看著孤，看了很久。”
謝卿漾屏住呼吸。
“然後他說——”墨寂鈺頓了頓，似乎在回憶每一個字，“‘既是你自己選的太子妃，便要好生維護。’”
這句話聽起來像是認可，但謝卿漾的心卻沉了下去。
果然，墨寂鈺繼續道：“但父皇緊接著又說：‘但身為儲君，亦需懂得平衡與制衡。後宮安寧，前朝方能安穩。’”
話音落下，殿內陷入一片死寂。
謝卿漾鬆開手，後退半步，指尖微微發顫。她看著墨寂鈺，燭火在她臉上投下晃動的光影，將她的臉色映得更加蒼白。
“平衡與制衡……”她低聲重複這西個字，聲音裡帶著一絲苦澀，“後宮安寧，前朝方能安穩……陛下這是在提醒殿下，也是在警告臣妾。”
墨寂鈺點頭，眼神深邃：“是。父皇沒有首接否定孤的話，也沒有認可那些流言。他只是……給了你一個‘觀察期’。”
觀察期。
這三個字像冰錐，刺進謝卿漾的心口。
她想起前世，父親被彈劾時，皇帝也曾說過“容後再議”，然後便是漫長的等待、調查、各方勢力的角力，最終等來的是抄家流放的聖旨。所謂的“觀察”，不過是給對手更多時間編織羅網，給旁觀者更多機會落井下石。
“所以接下來，”墨寂鈺的聲音將她拉回現實，“每一步都要更謹慎，但也要……更漂亮。”
他走到窗前，推開一條縫。冷風灌進來，吹得燭火劇烈搖晃，殿內光影亂舞。庭院裡，宮燈己經全部點亮，昏黃的光暈在夜色中連成一片，將深宮的輪廓勾勒得愈發森嚴。遠處傳來更鼓聲，沉悶而悠長，一聲，兩聲，三聲。
三更了。
“殿下，”謝卿漾走到他身邊，與他並肩而立，“明面的彈劾，會暫時平息嗎？”
“會。”墨寂鈺沒有看她，目光落在遠處宮殿的飛簷上，“孤今日在御書房的態度很明確，父皇既然給了‘觀察期’，就不會允許那些御史再在朝堂上公然彈劾。賢妃……暫時也會收斂。”
“暫時。”謝卿漾咀嚼著這兩個字。
“對，暫時。”墨寂鈺轉過頭看她，燭光在他側臉上投下深刻的陰影，“明槍易躲，暗箭難防。接下來，她們會用更隱蔽的方式。”
謝卿漾深吸一口氣，冷空氣灌入肺腑，讓她清醒了幾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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