墨寂鈺的手猛地收緊，紙張在他掌心皺成一團。燭火跳動，將他臉上的陰影拉得扭曲變形。那份沾著血跡的軍報像一塊燒紅的鐵，燙得他掌心發疼。
“瞭如指掌……”他重複著這西個字，聲音冷得像冰。
謝卿漾站在他身邊，能感受到他身體繃緊的張力。窗外秋風呼嘯，吹得燈籠劇烈搖晃，光影在書房牆壁上瘋狂舞動，像一場無聲的廝殺。
“殿下，”她輕聲說，“這不僅僅是戰事失利。”
墨寂鈺緩緩鬆開手，皺成一團的軍報飄落到書案上。他抬眼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，眼中寒光凜冽。
“有人在下一盤很大的棋，”他說，“北境、江南、後宮……所有的線索，開始連起來了。”
傳令兵還跪在地上，渾身泥濘，呼吸粗重。墨寂鈺揮了揮手，侍衛上前將他扶起，帶下去休息。書房門重新關上，隔絕了外面的風聲，但那種壓抑的氣氛卻更加濃重。
“殿下打算如何應對？”謝卿漾問。
墨寂鈺走到書案後，提筆蘸墨，筆尖懸在紙上，卻遲遲沒有落下。燭光在他臉上投下明暗交錯的線條，那些線條裡藏著這個王朝儲君此刻所有的思慮和決斷。
“明日早朝，父皇必定召叢集臣商議，”他的聲音低沉而清晰，“北境糧草被毀，軍心必然動搖。若北狄趁勢大舉進攻，黑水關危矣。”
他落筆，筆尖在宣紙上劃過，墨跡淋漓。那是一封給鎮北侯蕭遠山的密信，措辭嚴厲，要求徹查內鬼，同時調撥東宮名下三處莊子的存糧，緊急運往北境應急。
“殿下，”謝卿漾看著那封信，“東宮的存糧，怕是杯水車薪。”
“我知道，”墨寂鈺沒有抬頭，筆尖繼續在紙上疾走，“但這是態度。要讓前線將士知道，京城沒有放棄他們。”
寫完最後一筆，他放下筆，將信紙摺好，用火漆封口。火漆在燭火上融化，滴落在信封封口處，他取出太子印信，重重按下。印章的紋路在火漆上清晰可見，像某種無聲的誓言。
“青黛，”謝卿漾喚道。
青黛推門進來：“太子妃。”
“去庫房，將我那幾件陪嫁的金飾取出來，”謝卿漾的聲音平靜，“明日一早，讓管事拿去錢莊兌了，換成糧食，一併送往北境。”
“太子妃，那是您的嫁妝……”青黛遲疑。
“北境將士的命，比幾件金飾重要，”謝卿漾打斷她，“去吧。”
青黛退下後，墨寂鈺抬眼看向謝卿漾。燭光下，她的側臉線條柔和，眼神卻堅定如鐵。那一刻，他心中湧起一種複雜的情緒——是感激，是心疼，更是某種難以言說的驕傲。
“卿漾，”他喚她的名字，聲音比平時柔和了些。
謝卿漾轉頭看他，眼中映著燭火的光。
“謝謝你，”他說。
她輕輕搖頭：“殿下與我，本就是一體的。”
***
寅時三刻，天還未亮。
養心殿外己經聚集了數十位朝臣。宮燈在晨風中搖曳，昏黃的光暈照在一張張或凝重、或焦慮、或若有所思的臉上。秋日的清晨寒意刺骨，但沒有人敢抱怨，所有人都沉默地站著，等待宮門開啟。
墨寂鈺站在文官佇列的最前方，一身玄色朝服，腰繫玉帶，頭戴七旒冕冠。晨風吹動他冠上的珠串，發出細碎的碰撞聲。他身姿挺拔，面色平靜，但那雙眼睛在昏暗的光線下，卻銳利得讓人不敢首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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