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縱容？”謝丞相的聲音陡然提高，“老夫為官西十載，歷經三朝，從未做過一件對不起朝廷、對不起百姓的事！今日北境戰事失利，老夫同樣痛心疾首！但查案要講證據，治國要講法度！若因戰事失利就胡亂猜疑，朝中人人自危，前線軍心渙散，那才是真正的禍國！”
他的聲音在大殿中迴盪，帶著老臣的錚錚鐵骨。
但立刻就有官員反駁：“謝相何必激動？三殿下並未指名道姓，只是陳述所見。倒是謝相如此反應，莫非……”
話沒有說完，但意思己經很明顯。
大殿裡的氣氛驟然緊張起來。
文官們分成兩派，一派支援謝丞相，認為查案需確鑿證據；一派支援三皇子，認為戰事失利必有內情，必須徹查。雙方爭執不下，聲音越來越高，養心殿裡一時間嘈雜如市井。
“夠了。”
一個聲音響起。
不高，卻帶著某種不容置疑的威嚴。
所有人安靜下來，轉頭看去。
墨寂鈺出列，走到大殿中央。晨光從殿門外照進來，落在他玄色朝服上，映出暗金色的紋路。他身姿挺拔，面色平靜，但那雙眼睛掃過殿中群臣時，卻讓所有人都感到一種無形的壓力。
“父皇，”他躬身行禮，聲音清晰而沉穩，“兒臣以為，當務之急，是穩定北境軍心，補充糧草軍械，嚴防北狄趁勢進攻。至於內鬼一事，自然要查，但需秘密進行，不可大張旗鼓，以免打草驚蛇，更不可妄加揣測，寒了忠臣良將的心。”
他頓了頓，目光掃過那些剛才指責謝丞相的官員：“北境戰事失利，朝中人人痛心。但越是此時，越需冷靜。若因一時激憤，就互相猜忌，朝堂動盪，前線軍心渙散，那才是真正的親者痛、仇者快。”
這番話有理有據，不卑不亢。
永昌帝看著自己的長子，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。他沉默片刻，緩緩開口：“太子所言有理。北境戰事，確需優先應對。”
他看向兵部尚書：“傳朕旨意，從京畿大營調撥三萬石軍糧，即刻運往北境。另，命戶部撥銀五十萬兩，用於購置棉衣、藥材等軍需物資。”
“臣遵旨。”
“至於內鬼一事，”永昌帝的目光掃過殿中群臣，“朕會派欽差前往北境，督軍協查。同時，刑部暗中調查京城可能的內應。記住，此事需秘密進行，不得聲張。”
“臣等遵旨。”
退朝的鐘聲響起時，天己大亮。
晨光灑在宮城的琉璃瓦上，反射出刺眼的光。百官魚貫而出，三三兩兩，低聲議論著剛才朝堂上的爭執。那些議論聲壓抑而急促，像秋日裡最後一批不肯離去的蟬鳴。
墨寂鈺走在最前面，謝丞相跟在他身後半步。兩人都沒有說話，但那種沉默裡，卻有一種無形的默契。
“殿下，”走到宮門外時，謝丞相終於開口，聲音很低，“今日之事，多謝殿下為老臣說話。”
墨寂鈺停下腳步，轉頭看向這位三朝元老。晨光下，謝丞相的鬚髮更顯花白，臉上的皺紋裡藏著歲月的風霜和朝堂的沉浮。
“謝相不必多禮，”墨寂鈺的聲音平靜，“卿漾是孤的太子妃，謝家便是孤的姻親。今日朝堂上那些話，孤不是為謝相說，是為公道說。”
謝丞相看著他，眼中閃過一絲動容。
“殿下，”他壓低聲音，“老臣為官西十載，自問對朝廷忠心耿耿。但今日朝堂上那些指桑罵槐的話……老臣擔心，有人想借北境戰事，將禍水引向謝家。”
墨寂鈺的眼神冷了下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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