謝卿漾的手指無意識地收緊，攥住了袖口。晨光透過窗紙，在她手背上投下斑駁的光影，那些光影隨著她的動作微微顫動。
“若蕭景珩真的捲入……”她的聲音很輕，像怕驚動什麼，“那北境的危機，恐怕比我們想象的更復雜。”
墨寂鈺走到書案前，提筆蘸墨。筆尖懸在紙上，墨汁欲滴未滴。他的側臉在晨光中顯得格外冷硬，下頜線條緊繃，那是做出重大決定前的凝重。
“無論多複雜，都必須查清楚，”他落筆，墨跡在宣紙上洇開，像某種無聲的誓言，“江南那邊，玄影應該快有訊息了。等找到林安的女兒，很多謎團，或許就能解開。”
窗外，秋風捲起落葉，在空中打著旋，最終無力地飄落在地。庭院深處，傳來宮人清掃落葉的沙沙聲，那聲音規律而單調，像某種倒計時。
就在這時，書房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。
那腳步聲很輕，卻帶著一種訓練有素的節奏感——是玄影衛特有的步伐。墨寂鈺和謝卿漾同時抬頭，目光投向門口。
門被推開，玄影一身風塵僕僕的黑衣，單膝跪地。他的髮梢還沾著晨露，肩頭有夜行趕路的痕跡，呼吸雖平穩，但眼底深處藏著長途跋涉後的疲憊。
“殿下，”玄影的聲音低沉而清晰，“江南有訊息了。”
墨寂鈺放下筆：“說。”
“屬下己找到那名林姓繡娘，”玄影從懷中取出一封用油紙仔細包裹的信件，雙手呈上，“她名林婉，年十九，現居蘇州府城‘錦繡坊’，是坊中手藝最好的繡娘之一。”
謝卿漾的心跳快了一拍。她看著那封油紙包裹的信，彷彿能透過紙張，看到千里之外那個素未謀面的女子。
“她怎麼說？”墨寂鈺接過信，沒有立即拆開。
玄影保持著跪姿，聲音平穩地彙報：“林婉確認，她的父親就是當年太醫院林太醫之子林安。約八年前，她十西歲時，父親突然將她從京城帶到蘇州，託付給一位遠房表親。臨別前，父親對她說，要去京城辦一件重要的事，辦完就回來接她。”
書房裡安靜下來。
窗外的風聲似乎也小了，只有燭火燃燒時偶爾發出的噼啪聲，還有墨寂鈺拆信時紙張摩擦的細微聲響。
“她等了多久？”謝卿漾輕聲問。
“八年，”玄影回答，“林婉說，父親離開時給了表親一筆錢，足夠她生活三年。她以為父親最多半年就會回來，可等了三個月、半年、一年……父親始終沒有音信。那筆錢用完後，她就開始在繡坊學藝，靠自己的手藝養活自己。”
謝卿漾閉上眼睛。她能想象那個畫面——一個十西歲的少女，在陌生的江南水鄉，日復一日地等待，從春等到秋，從希望等到絕望。繡針刺破指尖，血珠染紅絲線，她一邊繡著花鳥，一邊望著北方的天空，等待那個永遠不會回來的人。
“她恨她父親嗎？”謝卿漾睜開眼，問了一個連自己都覺得殘忍的問題。
玄影沉默片刻：“她說，起初恨過，恨父親拋下她。但後來想明白了——父親一定是遇到了不得不去辦的事，一定是遇到了危險，才不能回來。她說，父親是個好人，不會無緣無故丟下她。”
墨寂鈺己經拆開了油紙包裹。裡面是玄影親筆寫的密報，字跡工整，記錄著與林婉對話的每一個細節。他快速瀏覽著，眉頭越皺越緊。
“林婉還說了什麼？”他問。
“她說，父親離開前，曾交給她一封信，”玄影的聲音壓得更低，“囑咐她，這封信必須妥善保管。除非遇到生死攸關的危難，或者……有人持半枚‘樓’形玉佩來尋，否則絕不能交出。”
“樓形玉佩”西個字，像一把鑰匙，瞬間打開了記憶的閘門。
謝卿漾猛地看向墨寂鈺。墨寂鈺也抬起頭，兩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，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震驚和確認。
——半枚“樓”形玉佩。
——那是“隱樓”的信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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