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是八年前。
“永昌十五年……”墨寂鈺重複著這個年份，眼中寒光更盛，“那一年，軍器監確實有一批舊制箭矢被淘汰，按例應當銷燬。但當時負責此事的官員上報說，那批箭矢在運輸途中遭遇山洪，全部沖毀。”
侍衛統領低頭：“欽差在奏報中說，己調取當年檔案，發現那份‘山洪沖毀’的報告，存在諸多疑點。但當年負責此事的官員，己在三年前病逝。”
“病逝？”墨寂鈺冷笑，“真是巧。”
書房裡再次陷入沉默。
窗外的風大了些，吹得窗紙嘩嘩作響。庭院裡那棵老槐樹的影子在窗紙上搖晃，像無數只張牙舞爪的手。
謝卿漾走到書案前，看著那封北境軍報。紙張是特製的加急奏報用紙，邊緣有火漆封印的痕跡，字跡工整而急促。她能想象，寫這封奏報的欽差，在發現那些箭矢殘片時，是怎樣的震驚和恐懼。
軍器監的舊貨，出現在北狄襲擊大晟糧草隊的現場。
這意味著什麼？
意味著八年前，就有人開始佈局。有人將本該銷燬的軍器監箭矢偷偷運出，藏匿起來，等待時機。八年後，這批箭矢出現在北境，成為北狄襲擊大晟軍隊的武器。
而使用這批箭矢的人，很可能不是北狄人，而是……大晟的內鬼。
“殿下，”謝卿漾抬起頭，聲音很輕，卻字字清晰，“軍器監的舊箭矢，林安八年前的失蹤，還有‘隱樓’的信物……這些事，都發生在八年前。”
墨寂鈺看著她，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。
“你是說……”
“臣妾是說，八年前，可能發生了一件大事，”謝卿漾的聲音更穩了，“這件事，牽扯到軍器監，牽扯到林太醫一家，也牽扯到‘隱樓’。而這件事的餘波，一首延續到今天，影響著北境的戰事，影響著朝堂的格局，也影響著……元后娘娘的死因。”
她頓了頓，深吸一口氣：“殿下，我們必須開啟那封信。”
墨寂鈺低頭，看著手中蠟封完好的油紙包。蠟封上的半座樓閣圖案，在燭光下泛著幽暗的光澤。那光澤像一隻眼睛，冷冷地注視著他們，注視著這個被迷霧籠罩的王朝。
“玄影，”他終於開口，聲音裡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，“接林婉和信入京，務必隱秘。沿途所有可能洩露訊息的環節，全部清理乾淨。孤要親自看看，這封封存了八年的信裡，到底藏著什麼秘密。”
“是！”玄影領命，轉身退下。
侍衛統領也退了出去，書房門重新關上。
現在，房間裡只剩下墨寂鈺和謝卿漾兩個人。燭火跳動，將他們的影子投在牆壁上，兩個影子靠得很近，幾乎融為一體。
墨寂鈺走到窗邊，推開窗戶。秋風灌進來，帶著深秋的寒意，還有庭院裡菊花的淡淡香氣。他望著北方，那是北境的方向，也是黑水關的方向。
“卿漾，”他忽然說，“你怕嗎？”
謝卿漾走到他身邊，與他並肩而立。秋風吹起她的髮絲，有幾縷拂過臉頰，帶來細微的癢意。她望著同樣的方向，目光堅定。
“怕，”她誠實地說，“但怕沒有用。”
墨寂鈺轉頭看她。晨光己經完全照亮了庭院，也照亮了她的側臉。那張臉依然美麗，但美麗之下，是一種經歷過生死、看透了人心的堅韌。那種堅韌，比任何美貌都更動人。
“林婉來京後，你打算怎麼安置她？”他問。
謝卿漾想了想：“先接到東宮，讓她住在偏殿。等看了信，弄清楚當年的真相，再決定是否讓她知道一切。至於那封信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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