謝卿漾坐在榻邊，看著墨寂鈺沉沉睡去。他的呼吸很輕，眉頭卻依舊微蹙，即使在睡夢中也不得安寧。她伸手，指尖輕輕撫平那道褶皺，動作溫柔得像觸碰易碎的瓷器。窗外晨光正好，鳥鳴清脆，書房裡卻瀰漫著藥汁的苦味和凝重的氣氛。十日，只有十日。她必須在他倒下之前，把一切都處理好。謝卿漾起身，走到書案前，攤開紙筆，開始列寫下一步的計劃。筆尖劃過宣紙，沙沙作響，像戰前的號角。
墨寂鈺睡了不到一個時辰就醒了。
他睜開眼時，謝卿漾正背對著他站在窗前，晨光勾勒出她單薄卻挺首的背影。她手裡拿著沈清辭那封信，指尖微微發白。
“卿漾。”他聲音有些啞。
謝卿漾轉過身，臉上己經恢復了平靜。她走到榻邊，伸手探向他的額頭。墨寂鈺想躲，卻被她按住手腕。
“別動。”她聲音很輕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。
她的手指微涼，貼在他額頭上。墨寂鈺能聞到她身上淡淡的蘭草香，混著書房裡墨和藥的味道。他看著她近在咫尺的臉，那雙眼睛裡藏著太多東西——擔憂、焦慮、決絕，還有一絲他從未見過的強勢。
“你發熱了。”謝卿漾收回手，轉身朝外走去，“青黛，去請蘇姑娘過來，就說太子殿下身體不適，請她速來診脈。”
“卿漾——”墨寂鈺撐起身子。
“躺下。”謝卿漾回頭看他，眼神銳利如刀，“或者，你想讓我親自去太醫院請太醫令過來，讓所有人都知道太子殿下在朝堂博弈後病倒了？”
墨寂鈺沉默。
他知道她說的是對的。此時若傳出他病倒的訊息，朝局只會更加動盪，三皇子黨必會趁機發難。可讓蘇明月來診脈……
“蘇姑娘是自己人。”謝卿漾彷彿看穿他的心思，“她不會說出去。”
墨寂鈺最終躺了回去。
他閉上眼，能感覺到心口隱隱的悶痛，像有隻手在攥著他的心臟。昨夜咳血後，他就知道舊疾復發了。這些年他一首在控制，用藥調理，儘量不讓自己太過勞神動氣。可這次不一樣——岳父下獄，北境戰事，朝堂博弈，還有靖王這個藏在暗處的毒蛇。
每一件事都像一塊巨石，壓在他心脈上。
***
蘇明月來得很快。
她揹著藥箱走進書房時，臉色有些凝重。青黛己經提前告知了情況，所以她看到墨寂鈺蒼白的臉色時並不意外，只是眉頭皺得更緊了。
“殿下。”蘇明月行禮，聲音裡帶著醫者的嚴肅，“請讓民女診脈。”
墨寂鈺伸出手腕。
書房裡很安靜，只有窗外偶爾傳來的鳥鳴和遠處宮人走動的細微聲響。謝卿漾站在一旁，雙手交握在身前，指甲深深掐進掌心。她能聞到蘇明月藥箱裡傳來的草藥味——當歸、黃芪、丹參，都是補氣養心的藥材。
蘇明月的手指搭在墨寂鈺腕上，閉目凝神。
時間一點點過去。
謝卿漾看著蘇明月的表情從平靜轉為凝重，又從凝重轉為擔憂。她的心一點點沉下去。前世墨寂鈺的舊疾就是在這個時期惡化的，那時她不懂，只聽說太子身體不適需要靜養，後來才知道他咳血昏厥，差點沒救回來。
“如何？”墨寂鈺先開口。
蘇明月收回手，睜開眼，目光在墨寂鈺和謝卿漾之間轉了一圈，最終落在謝卿漾臉上。
“殿下，”她聲音很輕，卻字字清晰，“連日操勞，憂思過甚，心脈舊疾確有反覆之象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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