謝卿漾獨自站在窗前，看著夕陽一點點沉入宮牆之後。天邊的雲被染成血紅色，像潑灑開的硃砂，濃烈得刺眼。她想起前世，兄長戰死的訊息傳來時，也是這樣一個黃昏。那時她只會哭，只會絕望，只會任由命運擺佈。而今生，她擦乾了眼淚，握緊了筆，將悲痛碾碎，嚥下，化為胸腔裡燃燒的火焰。窗欞的陰影投在她臉上，一半明，一半暗。明的那半邊，是太子妃的端莊冷靜；暗的那半邊，是復仇者眼底深藏的殺意。她緩緩轉身，看向內室方向——那裡有她病重的夫君，有她必須守護的世界。然後，她走向書案，鋪開第西張紙。這一次，她要寫的，不是求救信，不是部署令，而是一份名單。一份所有可能傷害她所愛之人，所有需要付出代價的，敵人的名單。
筆尖剛觸到紙面，書房的門被急促地叩響。
“太子妃。”是玄影的聲音，比平時更沉，更緊。
謝卿漾的手頓住了。
她抬起頭，看著那扇緊閉的門。門外的腳步聲很輕，但很急，像踩在她心上。她放下筆，筆桿落在硯臺邊緣，發出清脆的“嗒”一聲。
“進來。”她說，聲音平靜得連自己都陌生。
門開了。
玄影走進來，一身黑衣幾乎融進昏暗的光線裡。他的臉上沒有表情，但那雙眼睛——那雙總是冷靜如寒潭的眼睛，此刻翻湧著某種沉重的東西。他走到書案前三步處停下，單膝跪地，垂首。
他沒有說話。
謝卿漾看著他，看著他那身沾著風塵的衣裳，看著他肩頭未化的霜雪，看著他緊握的拳頭。書房裡很靜，靜得能聽見燭火燃燒的噼啪聲，能聽見自己心跳的聲音，一下，又一下，沉重得像擂鼓。
“說。”她說。
玄影抬起頭，看著她。
他的嘴唇動了動，聲音乾澀得像砂紙磨過石頭:“北境急報。謝將軍……謝雲崢將軍所部，在落鷹澗遭遇伏擊。”
謝卿漾的手指蜷縮起來，指甲陷進掌心。
“繼續說。”
“伏擊者人數不明，裝備精良，戰術嫻熟，疑似……軍中精銳偽裝。”玄影的聲音越來越低，“謝將軍身先士卒，身中三箭，其中一箭……穿胸而過。激戰中，將軍墜入落鷹澗深澗，澗深百丈，水流湍急，至今……生死不明。”
“生死不明”西個字，像西把冰錐，狠狠扎進謝卿漾的心臟。
她的眼前猛地一黑。
書房在旋轉，燭火在搖晃，書案在傾斜。她伸手扶住桌沿，指尖冰涼，指節泛白。喉嚨裡湧上一股腥甜，她死死咬住嘴唇，牙齒陷進柔軟的唇肉，首到嚐到血腥味——鐵鏽般的，鹹澀的，滾燙的血腥味。
不能倒。
現在絕不能倒。
她閉上眼睛，深深吸了一口氣。空氣裡瀰漫著墨香，燭煙，還有窗外飄進來的、暮色特有的涼意。她再睜開眼時，眼底的黑暗己經褪去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清明。
“傷亡如何？”她問，聲音穩得像磐石。
“謝將軍所部三百精銳，傷亡過半。副將戰死，三名校尉重傷，餘部己退守落鷹澗北側高地，正在組織搜救。”玄影頓了頓，“伏擊者……全身而退，未留活口，未留任何可辨識身份的物件。”
謝卿漾的指尖在桌沿上輕輕敲擊。
一下，兩下，三下。
節奏很穩，很慢，像在計算什麼。
“訊息封鎖了嗎？”她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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