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。”
玄影接過信，轉身退出書房。
門關上了。
書房裡重新陷入寂靜。
謝卿漾坐在書案後，看著桌上那西張紙——一道給玄影衛的命令，一道給北境搜救隊的懸賞，一封給沈清辭的約見信，一封給鎮北侯的密函。西張紙，西個方向，像西支箭，射向未知的黑暗。
她緩緩靠向椅背。
燭火跳了一下，爆出一朵燈花。
窗外的天色己經完全暗下來了。暮色褪去，夜色如墨，沉沉地壓下來。遠處有宮燈次第亮起，昏黃的光暈在夜色中暈開，像漂浮的螢火。
她看著那些光，看著看著，眼前卻浮現出另一幅畫面——
前世，也是這樣一個夜晚。
宮人來報，說北境戰事失利，謝雲崢將軍殉國。她當時正在繡一幅鴛鴦戲水圖，針尖刺進指尖，血珠滴在綢緞上，染紅了一對鴛鴦。她扔下繡繃，瘋了一樣衝向宮門，卻被侍衛攔下。他們說，太子妃請回，殿下有令，您不能出宮。
她跪在宮門前，哭了一夜。
第二天，父親被下獄的訊息傳來。
第三天，花昭來看她，握著她的手，淚眼婆娑地說:“姐姐節哀，雲崢哥哥是為國捐軀，死得其所。”
第西天，墨寂鈺來見她，沉默地看了她很久，最後只說了一句:“我會查。”
然後，就沒有然後了。
父親死在獄中，兄長屍骨無存，她成了冷宮棄妃，最後枯井殞命。
而這一世……
謝卿漾閉上眼睛。
淚水終於湧出來。
無聲的，滾燙的，順著臉頰滑落，滴在衣袖上，洇開深色的水痕。她咬住嘴唇，不讓自己發出聲音，肩膀卻控制不住地顫抖。書房裡很靜，靜得能聽見淚水滴落的聲音，很輕，很輕，像心碎的聲音。
她哭了很久。
哭到眼睛紅腫，哭到喉嚨發緊，哭到胸腔裡那股撕心裂肺的痛，終於稍稍平息。
然後，她抬起手，用衣袖狠狠擦乾眼淚。
衣袖粗糙的布料摩擦過臉頰，帶來輕微的刺痛。她站起來，走到銅盆前，掬起一捧冷水，潑在臉上。水很涼，刺骨的涼，讓她打了個寒顫。她抬起頭，看向銅鏡。
鏡中的女子臉色蒼白，眼睛紅腫，嘴唇被咬破了，滲著血絲。但那雙眼睛——那雙眼睛很亮，亮得像淬過火的刀鋒，亮得像燃燒的星辰。
眼底有悲痛，有恐懼，有絕望。
但更多的，是火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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