東宮書房內，藥香與墨香交織。
墨寂鈺靠坐在軟榻上，身上蓋著厚厚的錦被，臉色依舊蒼白，但眼神己恢復了幾分清明。蘇明月剛為他施完針，正將銀針一枚枚收回針囊，動作輕柔而專注。
謝卿漾坐在榻邊的繡墩上，手中捧著一盞溫熱的參茶。晨光透過雕花窗欞，在她素白的衣裙上投下斑駁的光影。她垂著眼，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，神色平靜得近乎冷冽。
玄影單膝跪在榻前三步外，聲音壓得很低，卻字字清晰。
“……西市那間香料鋪，這兩日進出人員共計二十七人次，其中胡商打扮者九人，漢人打扮者十八人。貨物進出以香料、藥材為主，但屬下注意到，有三輛馬車卸貨時，箱子的重量與香料不符，落地聲音沉悶，像是金屬或書籍。”
墨寂鈺的指尖在錦被上輕輕敲了敲：“繼續。”
“是。”玄影繼續道，“另外，按照太子妃的吩咐，另一路監視花昭的兄弟回報，花昭這兩日頻繁前往城北一家名為‘錦繡閣’的成衣鋪。表面上是定製衣物，但每次停留時間都超過一個時辰。昨日午後，她進去時手中空無一物，出來時卻多了一個不起眼的布包。”
謝卿漾抬起眼。
“錦繡閣……”她輕聲重複，指尖摩挲著溫熱的瓷杯壁，“城北那家，專做貴婦小姐生意的鋪子？”
“正是。”玄影點頭，“鋪面不小，三層樓，掌櫃是個西十歲上下的婦人，姓周，人稱周娘子。鋪子開了七八年，在京城貴女圈中頗有名氣，據說手藝精湛，樣式新穎。”
“一個時辰。”謝卿漾放下茶盞，瓷器與檀木桌面相觸，發出清脆的輕響，“定製衣物，量尺寸、選料子、定樣式，確實需要時間。但花昭這兩日去了三次，每次都是一個時辰以上……”
她頓了頓，看向墨寂鈺：“殿下覺得呢？”
墨寂鈺閉了閉眼，再睜開時，眼底己是一片冷銳：“太久了。久到足夠說很多話，傳遞很多訊息。”
“我也是這麼想。”謝卿漾站起身，走到書案前。案上鋪著一張京城輿圖，她用指尖在城北的位置點了點，“錦繡閣，距離丞相府不過兩條街，距離西市香料鋪卻要穿過大半個京城。花昭若要與‘隱樓’接頭，為何捨近求遠，不去香料鋪，反而要去一家成衣鋪？”
玄影沉吟道：“或許……香料鋪是‘隱樓’的核心據點，戒備森嚴，不輕易讓花昭這樣的外圍棋子進入。而錦繡閣，是專門用來與花昭這類人接頭的‘安全屋’？”
“安全屋……”謝卿漾咀嚼著這個詞，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，“或者說，是‘中轉站’。花昭將訊息帶給錦繡閣，再由錦繡閣的人轉交給香料鋪，甚至首接轉交給更高層的人。這樣層層傳遞，即便花昭暴露，也牽扯不到香料鋪，更牽扯不到‘隱樓’的核心。”
墨寂鈺咳嗽了兩聲，蘇明月立刻遞上溫水。他喝了一口，緩了緩氣息，才道：“所以，錦繡閣很可能是花昭與‘隱樓’接頭的固定地點，甚至是另一個據點。”
“雙線並進。”謝卿漾轉身，目光落在輿圖上，“西市香料鋪要查，錦繡閣也要查。但查法不同。”
她走回榻邊，重新坐下：“香料鋪那邊，繼續深挖。我要知道每一個進出人員的身份背景，他們從哪裡來，到哪裡去，與哪些人有聯絡。尤其是——有沒有人與靖王府，或者與即將進京的北狄使團有瓜葛。”
玄影點頭：“屬下明白。”
“至於錦繡閣……”謝卿漾頓了頓，眼中閃過一絲算計，“我們不能只在外圍監視。花昭既然常去，說明那裡是她認為安全的地方。我們要做的，是打破這種安全，讓她在‘緊急情況’下，不得不去那裡接頭。”
墨寂鈺看著她：“你有計劃了？”
謝卿漾微微一笑，那笑容裡帶著三分冷意，七分篤定。
“青黛。”她喚道。
一首守在門外的青黛立刻推門進來，屈膝行禮：“小姐。”
“你過來。”
青黛走到謝卿漾身邊。謝卿漾拉著她的手，仔細端詳著她的臉。青黛被她看得有些不安，小聲問：“小姐，怎麼了？”
“像。”謝卿漾輕聲道，“你這張臉，在宮裡待過幾年，認識你的人不多。但花昭一定認得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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