謝卿漾將密信仔細摺好，收進貼身荷包。荷包裡還裝著墨寂鈺給她的那枚東宮令牌——冰涼堅硬的玉石貼著她的胸口，像一個小小的護身符。她看向窗外，西南的夜色與京城截然不同，沒有宮牆的阻隔，星空低垂得彷彿觸手可及，遠處山巒的輪廓在月光下如同蟄伏的巨獸。風吹過貨棧後院的老榕樹，樹葉發出沙沙的聲響，混合著不知名蟲子的鳴叫。青黛端來熱水，銅盆邊緣的熱氣在燭光下嫋嫋升起。
“小姐，先洗漱吧，明日還要早起去見那位嚮導。”
謝卿漾點頭，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荷包裡的令牌。她知道，從這一刻起，京城的棋局和西南的迷局，將同時展開。而她的每一步，都可能決定最終的勝負。
她接過溫熱的布巾，擦去臉上沾染的塵土。西南的塵土帶著一種特殊的黏膩感，混合著山林間的溼氣和遠處集市傳來的香料氣味——那是沈家貨棧附近特有的味道，肉桂、豆蔻、還有某種她叫不出名字的辛辣植物，在夜風中若隱若現。
“青黛，明日見嚮導時，你注意觀察周圍。”謝卿漾壓低聲音，“沈家老掌櫃說此人可靠，但我們在西南人生地不熟，還是小心為上。”
“奴婢明白。”青黛將換下的布巾放進銅盆，水面上盪開一圈圈漣漪，“小姐，您說那‘隱樓’高手轉移的東西，會是什麼？”
“可能是金銀財寶，可能是罪證文書，也可能是……”謝卿漾頓了頓，“人。”
青黛的手微微一顫。
燭火跳動了一下，牆上的人影跟著晃動。貨棧的房間簡陋但乾淨，木床的床板上鋪著厚實的棉被，被面是西南常見的靛藍染布，摸上去有些粗糙。窗外傳來更夫敲梆的聲音，三更天了。
謝卿漾躺下，卻毫無睡意。
她閉上眼，腦海裡浮現的是墨寂鈺蒼白的臉。他此刻應該也在東宮密室中輾轉難眠吧？蘇明月的藥能不能穩住他的傷勢？京城的局勢會不會在他養病期間失控？
還有父親和兄長……
前世他們被流放西南，究竟遭遇了什麼？這一世她提前來到這片土地，能否找到蛛絲馬跡，阻止那場悲劇？
無數個問題在黑暗中交織，像一張密不透風的網。
***
同一時刻，千里之外的京城。
東宮密室裡的燭火燃到了底，燈芯爆開一朵細小的燈花，發出輕微的“噼啪”聲。墨寂鈺靠在軟枕上，手裡握著一卷剛剛送到的密報——那是玄影衛從西南傳回的第一批訊息，用特製的藥水寫在看似普通的商路賬本上，需要特定的藥粉顯影。
字跡很清晰，但內容讓他眉頭緊鎖。
“隱樓”高手在滇緬邊境活動的區域，地形比預想的更復雜。那裡不僅有瘴氣瀰漫的原始山林，還有三股地方土司勢力交錯盤踞，其中一股，正是賢妃孃家林氏三十年前在西南的舊部。
“殿下，該換藥了。”蘇明月端著藥盤走進來，盤子裡放著新熬的湯藥和一卷乾淨的繃帶。
墨寂鈺放下密報，任由蘇明月解開他胸前的衣襟。傷口己經不再滲血，但周圍的皮膚依然紅腫發燙，繃帶揭開時，帶著藥膏的黏連感。空氣中瀰漫開草藥苦澀的氣味，混合著傷口處淡淡的血腥味。
“蘇姑娘，西南可有某種毒草，能讓人中毒後症狀反覆，時好時壞？”墨寂鈺忽然問。
蘇明月的手頓了頓。
她將沾滿藥膏的舊繃帶放進銅盆，清水立刻被染成渾濁的褐色。燭光下，她的側臉顯得格外專注。
“有。”她輕聲說，“西南深山有一種‘七步斷腸草’，毒性猛烈，但若用量控制得當，可以讓人中毒後昏迷數日，甦醒後看似好轉，實則毒素己深入五臟，會在月餘內逐漸衰竭而死。而且……”
她抬起眼，看向墨寂鈺:
“這種毒草的解藥，需要另一種只生長在滇緬邊境懸崖上的‘九葉還魂花’。若沒有解藥，中毒者最多隻能活三個月。”
墨寂鈺的瞳孔微微收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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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**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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