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說這話時，語氣懇切，神情憂慮，完全是一副為將士著想的模樣。
但廳內幾位將領的臉色，卻微微變了。
蕭遠皺眉道：“靖王殿下，您的意思是……咱們該忍氣吞聲？”
“不是忍氣吞聲，是暫避鋒芒。”靖王正色道，“本王知道，割地賠款是奇恥大辱。但若是能用一時的屈辱，換來十年和平，讓將士們少死一些人，讓百姓少受一些苦……這其中的得失，難道不值得權衡嗎？”
他看向趙廣和周振：“趙將軍，周統領，你們都是帶兵的人，應該明白，戰場上每多死一個兵，背後就是一個破碎的家。若是能少打幾年仗，哪怕……哪怕付出一些代價，也是值得的，不是嗎？”
趙廣沉默不語。
周振欲言又止。
蕭遠卻怒道：“靖王殿下！您這話末將不敢苟同！今日割三鎮，明日北狄就會要五鎮、十鎮！貪得無厭是北狄的本性！用土地換來的和平，能維持幾天？一年？兩年？等他們養精蓄銳夠了，照樣會打過來！到時候，我們丟掉的不僅是土地，還有軍心、民心！”
“蕭將軍說得對。”墨寂鈺開口，聲音平靜卻堅定，“國土，一寸都不能讓。這是底線。”
靖王嘆了口氣，不再說話。
但廳內的氣氛，己經悄然發生了變化。
***
入夜，朔風城軍營。
墨寂鈺站在城樓上，望著城外茫茫雪原。寒風如刀，刮在臉上生疼。他肩上的傷處傳來陣陣鈍痛，但他沒有動，只是靜靜站著。
玄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他身後，單膝跪地：“殿下。”
“查到了？”墨寂鈺沒有回頭。
“是。”玄影低聲道，“屬下跟蹤阿史那圖使團出城三十里，發現他們並未首接返回北狄大營，而是在一處山谷中停留了半個時辰。期間，有一隊約五十人的北狄騎兵從北面趕來，與阿史那圖會面。屬下不敢靠得太近，但隱約聽見……他們提到了‘王爺’。”
墨寂鈺的眼神驟然一冷。
“還有，”玄影繼續道，“屬下調閱了玄影衛這三個月在北境的監視記錄，發現靖王殿下……曾三次離開朔風城，前往北境各鎮‘巡視’。其中兩次，去的都是靠近北狄控制區的邊境小鎮。每次停留時間不長，但行蹤……有些蹊蹺。”
“說清楚。”
“第一次是兩個月前，靖王以‘體察民情’為由，去了雲中鎮。當時雲中鎮剛遭北狄小股騎兵襲擾，靖王在鎮上停留了一日，慰問百姓。但據當地玄影衛回報，靖王曾單獨離開驛館一個時辰，去向不明。”
“第二次是一個月前，靖王去了雁門關。同樣是以巡視防務為名，在關內停留兩日。期間，他曾登上關樓眺望北狄方向，屏退左右，獨自站了將近一個時辰。”
“第三次，”玄影頓了頓，“就是十天前。靖王去了朔風城以北八十里的黑石嶺。那裡是兩軍之間的緩衝地帶，常有北狄遊騎出沒。靖王只帶了十名護衛，在黑石嶺停留了半日。屬下派人暗中查探，發現……黑石嶺那日，北狄方面也有一小隊人馬出現在附近，雙方最近時，相距不足五里。”
墨寂鈺的呼吸微微凝滯。
五里。
在邊境緩衝地帶，這個距離，己經近得可怕。
“還有一件事，”玄影的聲音壓得更低，“今日阿史那圖離開議事廳前，看靖王那一眼，屬下也看見了。那不是偶然，是確認。他們……認識。”
寒風呼嘯著捲過城樓，將墨寂鈺的披風吹得獵獵作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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