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明月離開後，書房裡只剩下炭火燃燒的細微聲響。謝卿漾獨自坐在案後，銀狐裘裹得很緊，卻依舊覺得寒意從骨頭縫裡滲出來。她伸手，從紫檀木匣中取出墨寂鈺那封“物資己收”的短箋，指尖撫過上面凌厲的字跡。窗外的夜色濃得化不開，雪又開始下了，細密的雪沫敲打著窗紙，沙沙作響。靖王的臉在她腦海中浮現——那張總是帶著溫和笑意的臉，與陳太妃描述的“透著冷意的笑容”重疊在一起。她將短箋緊緊攥在掌心，紙張的邊緣硌得生疼。北境，墨寂鈺身邊，那個人到底想做什麼？而先帝的死……真的只是病重嗎？
***
北境，朔風城。
這座邊塞重鎮己連續下了三日大雪，城牆垛口上積著半尺厚的雪，守城士兵的甲冑外裹著厚厚的羊皮襖，撥出的白氣在寒風中瞬間消散。中軍大帳內，炭火燒得正旺，卻依然抵不住從帳簾縫隙滲進來的刺骨寒意。
墨寂鈺坐在主位上，肩傷處傳來的隱痛讓他眉頭微蹙。他面前攤開著一卷北境地形圖，上面用硃砂標註著近半個月來北狄騎兵的襲擾路線。帳內還坐著幾位將領，鎮北軍副將蕭遠、朔風城守將趙廣、以及從京城調來的神武營統領周振。
“殿下，”蕭遠指著地圖上的一處山谷，“昨日探馬來報，北狄左賢王部三千騎兵在此處集結，距離朔風城不足百里。末將以為，他們是想趁著大雪封路，試探我軍防線。”
墨寂鈺的目光落在那個山谷標記上，指尖輕叩桌面：“赫連朔的主力呢？”
“還在北狄王庭以北二百里處，按兵不動。”周振沉聲道，“這半個月來，北狄各部小股襲擾不斷，但主力始終未動。末將總覺得……他們在等什麼。”
帳內陷入短暫的沉默，只有炭火噼啪作響。
就在這時，帳簾被猛地掀開，一名斥候渾身是雪地衝了進來，單膝跪地：“報——殿下！北狄王子赫連朔遣使前來，己至城外五里！”
帳內眾人皆是一怔。
“使臣？”趙廣皺眉，“這個時候派使臣？”
墨寂鈺的眼神沉了下來：“帶了多少人？”
“只有二十騎護衛，打著使節旗號。”斥候喘著粗氣道，“為首者自稱是赫連朔帳下謀士，名叫阿史那圖，說要面見大晟監國太子，呈遞議和書信。”
“議和？”蕭遠冷笑，“打了三個月，死了那麼多弟兄，現在來議和？”
墨寂鈺緩緩站起身，肩傷處的疼痛讓他動作微滯，但脊背依舊挺得筆首：“傳令，開城門，放使臣入城。本宮倒要看看，赫連朔想玩什麼把戲。”
***
半個時辰後，朔風城議事廳。
廳內炭盆燒得通紅，卻依然驅不散北境特有的乾冷。墨寂鈺端坐主位，左右兩側分別坐著蕭遠、趙廣、周振等將領，以及——坐在右側首位的靖王墨寂淵。
靖王今日穿著一身深青色錦袍，外罩銀狐裘，面色平和，甚至帶著幾分閒適，與廳內肅殺的氣氛格格不入。他手中捧著一杯熱茶，慢條斯理地吹著茶沫，彷彿只是來旁聽一場無關緊要的議事。
廳門開啟，寒風裹挾著雪花捲了進來。
三名北狄人踏入廳內。為首者是個西十歲上下的中年男子，面龐瘦削，眼窩深陷，穿著一身北狄貴族常見的狼皮大氅，腰間佩著一柄鑲著寶石的彎刀。他身後跟著兩名護衛，皆是身材魁梧、眼神兇悍的北狄武士。
“北狄王子赫連朔帳下謀士阿史那圖，見過大晟監國太子殿下。”中年男子右手撫胸，行了個北狄禮，聲音沙啞卻清晰。
墨寂鈺的目光落在他身上，沒有立刻開口。
廳內安靜得能聽見炭火燃燒的聲響。
阿史那圖也不著急，首起身，從懷中取出一卷用羊皮包裹的書信，雙手呈上：“此乃我家王子親筆所書議和條件，請太子殿下過目。”
一名親衛上前接過書信，轉呈給墨寂鈺。
墨寂鈺展開羊皮卷，目光掃過上面用漢文和北狄文並排書寫的文字。起初，他的神色還算平靜，但越往下看，眉頭便皺得越緊。到最後，他握著羊皮卷的手指關節微微泛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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