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黛的腳步聲消失在廊外，書房裡只剩下炭火細微的噼啪聲。謝卿漾依舊站在窗邊，望著窗外那片混沌的夜色。雪越下越密，簌簌地落在屋簷上，將白日里的喧囂都掩蓋在厚重的白色之下。
她的指尖無意識地蜷縮了一下。
反擊己經開始。
***
三日後，清晨。
京城府衙的大門還未完全開啟，一名戴著斗笠、裹著厚棉衣的男子便匆匆來到衙門前。他左右張望片刻，從懷中掏出一個厚厚的牛皮紙袋，塞進了門前的鳴冤鼓下，隨即轉身快步離去，身影很快消失在街角的晨霧中。
半個時辰後，當值的衙役發現了那個紙袋。開啟一看，裡面是兩本裝訂整齊的賬冊，以及十幾張貨物清單的抄件。賬冊上，“隆昌號”和“永盛記”的商號標記清晰可見，而清單上用硃筆圈出的條目，讓經驗豐富的衙役倒吸一口涼氣。
“快！快去稟報府尹大人！”
京兆府尹趙明德正在後堂用早膳。一碗熱騰騰的雞絲粥剛喝了兩口，師爺便捧著那個牛皮紙袋，臉色煞白地衝了進來。
“大人！出大事了！”
趙明德放下粥碗，接過紙袋。他翻開賬冊，目光掃過那些密密麻麻的數字，起初還帶著幾分被打擾的不悅，但很快，他的臉色就變了。
賬冊記錄的是“隆昌號”近三年的貨物進出明細。從江南來的絲綢，報稅數量是三千匹，實際入倉數量卻是西千二百匹；從北境運來的皮貨中，夾雜著三百斤未經報備的精鐵；最要命的是去年秋天從西域進來的那批藥材——清單上赫然列著“血蠍草”、“鬼面花”、“蝕骨藤”等幾味藥材的名字。
趙明德的手開始發抖。
“蝕骨藤”是製作“蝕心散”的核心原料之一。而“蝕心散”，是宮廷明令禁止民間交易、違者斬首的劇毒之藥。先帝晚年，後宮曾因此藥鬧出過人命，當時牽連甚廣，血洗了整個太醫院和一批藥材商人。此事過去不過十年，朝中老臣都還記憶猶新。
他又翻開另一本賬冊，是“永盛記”的。情況大同小異——走私鹽鐵、偷漏稅款，甚至還有幾筆與北狄商隊的秘密交易記錄。
“這……這是誰送來的？”趙明德的聲音發乾。
“不知道，清晨放在鳴冤鼓下的。”師爺壓低聲音，“大人，這兩家商號背後……可是賢妃娘娘和三皇子啊。”
趙明德的額頭滲出冷汗。
他當然知道“隆昌號”是賢妃孃家的產業，“永盛記”也與三皇子黨關係密切。平日裡，這兩家商號在京城橫行霸道，他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也就過去了。可如今，證據確鑿地擺在面前，尤其是涉及“蝕心散”原料——這是捅破天的大事。
“去，把王主簿、李捕頭都叫來。”趙明德深吸一口氣，將賬冊重重拍在桌上，“另外，備轎，本官要立刻去東宮。”
“東宮？太子殿下不是在北境……”
“太子監國，留守官員遇重大案件須上報東宮裁決，這是規矩！”趙明德站起身，官袍的袖子拂過桌面，帶倒了那碗還沒喝完的雞絲粥。溫熱的粥液灑在賬冊封面上，暈開一片汙漬，他卻顧不上了。
***
東宮，書房。
謝卿漾正在看沈清辭送來的第二批物資採購清單。炭火燒得很旺，室內溫暖如春，但她還是披了一件厚厚的銀狐裘——自從那夜在雪中站了許久，她便有些畏寒。
青黛輕手輕腳地進來，將一碟剛出爐的桂花糕放在案邊：“小姐，用些點心吧。您早膳都沒怎麼吃。”
“先放著。”謝卿漾頭也不抬，手中的硃筆在清單上勾畫，“這批棉衣的數量還是不夠。北境比京城冷得多，一件棉衣撐不過一個冬天。讓沈清辭再去江南催一催，價錢可以適當上浮，但質量必須保證。”
“是。”青黛應下，卻沒有立刻離開，而是猶豫了一下，“小姐，京兆府尹趙大人來了，正在前廳等候，說是有緊急案件要稟報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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