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糧行公會里都在傳。”賬房先生壓低聲音，“有人看到了漕運衙門的調令，蓋著戶部的大印。上面寫著，第一批三十萬石，五日後抵京。第二批七十萬石，十日內到齊。”
趙東家的臉白了。
他放下茶杯，手指無意識地敲擊桌面。茶樓里人聲嘈雜，說書先生正在講一段演義，驚堂木拍得啪啪響。但趙東傢什麼都聽不見，耳邊只有自己的心跳聲，咚咚咚，像擂鼓。
百萬石糧食……
如果這是真的，那他倉庫裡囤的那五萬石米，就成了笑話。糧價會暴跌，他會血本無歸，說不定還要賠上全部身家。
“東家，咱們要不要……”賬房先生做了個“拋”的手勢。
“再等等。”趙東家咬牙，“再看看。”
***
同一時間，西市布莊倉庫。
這裡是第二個平價糧點。排隊的人比染坊那邊更多，隊伍拐了三個彎，一首延伸到街口。空氣裡瀰漫著汗味、塵土味，還有飢餓人群特有的、酸澀的氣息。
一個穿著綢緞長衫的男人混在隊伍裡，顯得格格不入。他是“廣源糧行”的掌櫃，奉東家之命來打探虛實。
他看見，布莊倉庫的門開著一條縫，能看見裡面堆成山的麻袋。夥計們進進出出，搬出一袋袋糧食，過秤，收錢，動作熟練。買糧的人拿到米後，臉上那種如釋重負的表情，做不了假。
“這位大哥。”綢衫男人湊到前面一個漢子身邊，遞過去幾個銅板，“打聽個事兒——這糧點，開了幾天了？”
漢子接過銅板，揣進懷裡，咧嘴笑道：“今兒才第一天。不過聽說，這樣的點還有好幾個呢。朝廷從江南調了百萬石糧食，馬上就到，這些是先行運來的。”
“百萬石？”綢衫男人故作驚訝，“真的假的？”
“那還能假？”漢子壓低聲音，“我表弟在漕運衙門當差，親眼看見的調令！蓋著紅彤彤的大印！說是太子殿下在北境打了勝仗，皇上龍顏大悅，特意下旨調糧平抑糧價，讓百姓過個好年！”
綢衫男人的手心出汗了。
他擠出隊伍，快步離開。走到街角，回頭看了一眼——那條長龍般的隊伍，在冬日慘淡的陽光下，像一條蠕動的巨蟲。而巨蟲的源頭，是那座看似普通的布莊倉庫。
倉庫裡，真的有百萬石糧食的先頭部隊嗎？
他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，東家倉庫裡那三萬石米，如果現在不賣，可能就真的賣不出去了。
***
申時，糧行公會。
這裡是京城糧商們的聚集地，一座三進的大宅院，平日裡人來人往，談笑風生。但今天，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。
七八個糧商聚在正廳，個個臉色鐵青。桌上擺著茶，但沒人動。
“永豐的趙東家己經拋了。”一個瘦高個男人開口，聲音沙啞，“今兒下午，偷偷賣了五千石，價格比市價低兩成。”
“廣源的李掌櫃也在拋。”另一個胖子接話，“三千石，低三成。”
“這兩個軟骨頭！”坐在主位的老者拍案而起。他姓孫，是“孫記糧行”的東家，也是這次囤積行動的牽頭人之一。“區區幾句謠言，就把他們嚇破了膽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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