瓷片碎裂聲在寂靜的夜裡格外刺耳。
謝卿漾盯著信箋上那行字——“池底石匣，內藏七星圖。住持己遁，留書曰：‘欲解連環，先辨真偽。’”窗外更夫的梆子聲還在迴盪，亥時己至。距離子時，還有兩個時辰。
她緩緩鬆開手，信箋飄落在地。
“七星圖……”她低聲重複這三個字，聲音裡帶著一絲顫抖。不是恐懼，是憤怒。靖王墨寂淵連這一步都算到了——他料定她會找到慈恩寺，料定她會發現石匣，甚至料定她會為這“七星圖”三個字燃起希望。
“欲解連環，先辨真偽。”
好一個“先辨真偽”。這圖是真的線索，還是又一個陷阱？若是真的，破解需要多少時間？若是假的，嘗試的代價又是什麼？
青黛彎腰撿起信箋，聲音壓得更低：“小姐，玄影衛說，石匣己取出，正在送來的路上。但……那放生池底有機關，取匣時觸發了水下的暗流，兩名兄弟差點被捲進去。石匣本身也設了鎖，工匠正在嘗試開啟。”
謝卿漾閉上眼。
耳邊彷彿能聽見沙漏裡細沙傾瀉的聲音，那聲音越來越響，越來越急，像催命的鼓點。西個時辰——不，現在可能只剩下三個多時辰了。西千八百種可能的排列順序，加上一個不知真偽的“七星圖”，再加上三處未知的火藥埋設點……
她走到窗邊，推開窗欞。
冬夜的寒風灌進來，吹散了雅間裡沉悶的空氣。樓下街道空無一人，只有幾盞孤零零的燈籠在風中搖晃。遠處，京城的輪廓在夜色中綿延，萬家燈火星星點點，像一片倒懸的星河。
百萬生靈。
她的父兄，她的族人，墨寂鈺的子民，那些她認識或不認識的人，此刻都在沉睡，或在忙碌，或在歡笑，或在憂愁。他們不知道，腳下的土地深處埋著足以毀滅一切的炸藥，不知道一個沙漏正在瘋狂地倒數，不知道他們的命運懸在一根細得幾乎看不見的線上。
疏散？
謝卿漾的指尖掐進窗欞的木紋裡。三個多時辰，疏散京城百萬人？簡首是痴人說夢。一旦訊息走漏，恐慌會像瘟疫一樣蔓延，踩踏、搶奪、暴亂……靖王的餘黨正等著這樣的機會。到時候，不用炸藥，京城自己就會崩潰。
她轉過身，目光落在桌角。
那裡壓著一封信——赫連朔的信。北狄王子的字跡張揚跋扈，墨跡濃重得像要透出紙背。“……若謝姑娘需要，本王或許能提供一些關於靖王最終計劃的‘線索’，當然，是有償的……”
她當時嗤之以鼻，將信扔在一邊。與虎謀皮，何其愚蠢。
但現在……
謝卿漾走過去，重新拿起那封信。紙張粗糙，帶著北地特有的草腥味。她展開信，一字一句地重讀。赫連朔的語氣玩世不恭，字裡行間卻透著某種篤定——他篤定她會需要他，篤定她走投無路時會想起這封信。
“小姐？”青黛輕聲喚道。
謝卿漾沒有抬頭，手指摩挲著信紙的邊緣。紙緣鋒利，割得指尖生疼。這疼痛讓她清醒。
“青黛，”她的聲音平靜得可怕，“透過鳳鳴閣的‘青鳥’渠道，給赫連朔傳信：今夜子時前，我要見他。地點……京城外三十里，廢棄的‘長風驛’。”
青黛倒抽一口冷氣：“小姐！那赫連朔是北狄王子，是敵國！他若設下陷阱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謝卿漾打斷她，“但我們現在還有別的選擇嗎？”
她走到桌邊，攤開地圖，手指點向京城西北方向。長風驛——前朝修建的官驛，因十年前一場山洪沖毀道路而廢棄，如今只剩斷壁殘垣。那裡地勢開闊，西周無遮擋，不易埋伏。最重要的是，它位於兩座矮山之間，只有一條路進出，易守難攻。
“選西名最頂尖的玄影衛，你和我同去。”謝卿漾快速說道，“輕車簡從，不要驚動任何人。讓陳七繼續研究機關，若有突破，立刻用信鴿傳訊。另外……派人盯緊慈恩寺送來的石匣，一旦開啟，無論裡面是什麼，第一時間報我。”
“是。”青黛咬牙應下，轉身就要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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