謝卿漾沒有動：“你知道什麼？”
“我知道很多。”赫連朔從懷中掏出一個扁平的銀酒壺，拔開塞子，仰頭灌了一口。濃烈的酒氣瀰漫開來，混合著他身上皮革和馬匹的味道。“我知道靖王在京城地下埋了炸藥，知道那些炸藥連著一個叫‘七星連環鎖’的機關，知道機關臺上有七根拉桿，必須按特定順序拉動才能解除——否則，‘轟’。”
他做了個爆炸的手勢，笑容燦爛得像在說一件趣事。
謝卿漾的呼吸一滯。
他知道。他真的知道。
“順序是什麼？”她問，聲音繃得像拉滿的弓弦。
赫連朔又喝了一口酒，慢悠悠地說：“謝姑娘，我們北狄人做生意，講究公平。我提供情報，你付出代價。這是規矩。”
“你要什麼？”
“我要的很多。”赫連朔放下酒壺，目光變得銳利，“第一，我要大晟開放北境三處關隘，允許北狄商隊自由出入，關稅減半。第二，我要邊境三百里內，大晟不得駐軍超過五千。第三……”
他頓了頓，目光落在謝卿漾臉上：“我要你。”
空氣瞬間凝固。
青黛的短刃出鞘半寸，玄七和玄九的刀己完全拔出，寒光在月光下閃爍。謝卿漾抬手，止住他們的動作。她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，只有眼底深處，閃過一絲冰冷的殺意。
“赫連王子，”她緩緩開口，“這個玩笑，不好笑。”
“我不是在開玩笑。”赫連朔站起身，狼皮大氅在風中翻動，“謝卿漾，我看過你的畫像，聽過你的故事。重生嫡女，復仇太子妃，以女子之身執掌鳳鳴閣，在京城危機中臨危受命……這樣的女人，整個大晟，不，整個天下，都找不出第二個。我赫連朔要娶，就要娶最好的。”
“所以你是來求親的？”謝卿漾冷笑，“在京城即將毀滅的時候？”
“正是時候。”赫連朔走近一步，玄七的刀立刻橫在他胸前。他看都不看，只盯著謝卿漾的眼睛，“謝姑娘，你現在有兩個選擇：第一，答應我的條件，我告訴你機關順序，京城得救，你成為北狄未來的王后。第二，拒絕我，西個時辰後，京城化為廢墟，你和你在乎的人一起葬身火海——而我會帶著北狄鐵騎南下，接收這片焦土。”
他的聲音很平靜，平靜得殘忍。
謝卿漾看著他，看著這個草原王子眼中毫不掩飾的野心和佔有慾。前世今生，她見過太多這樣的眼神——蕭景珩的、沈清辭的、陸明軒的，他們都想佔有她，掌控她，將她變成他們的附屬品。
而赫連朔，不過是其中最首白、最不加掩飾的一個。
“赫連王子，”她忽然笑了，笑容裡帶著譏誚，“你憑什麼認為，我會為了救這座城，出賣自己？”
“因為你不是那種會眼睜睜看著百萬人去死的女人。”赫連朔篤定地說，“我調查過你。你對丫鬟仁慈，對百姓寬厚，甚至對曾經傷害過你的人，都留有餘地。你有軟肋，謝卿漾，你的軟肋就是你的‘善’。”
他說對了。
謝卿漾握緊拳頭，指甲深深陷進掌心。疼痛讓她保持清醒。是的，她有軟肋，她無法眼睜睜看著這座城毀滅。但——
“你錯了。”她抬起頭，目光如刀，“我的確不會眼睜睜看著百萬人去死。但我也絕不會用自己來交換。赫連朔，你太小看我了，也太小看大晟了。”
她向前一步，幾乎與赫連朔面對面：“你以為靖王的計劃天衣無縫？你以為我們真的毫無辦法？我告訴你，此刻，大晟最頂尖的工匠正在破解機關，玄影衛正在全城搜查火藥埋設點，北境的戰事也未必如你所想。就算……就算最後真的無法挽回，我謝卿漾也會與這座城共存亡，而不是跪下來求你。”
她的聲音不高，卻字字鏗鏘，在廢墟中迴盪。
赫連朔臉上的笑容消失了。他盯著她，眼神複雜——有驚訝，有欣賞，還有一絲被冒犯的怒意。
良久，他忽然大笑起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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