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說。”
“安插在靖王府舊僕中的眼線，冒死傳出來的。”青黛從袖中取出一張小小的紙條，只有指甲蓋大小，上面用極細的筆跡寫著幾行字，“靖王離京前，曾密會一人。不是朝中官員，也不是軍中將領，而是……”
她頓了頓，聲音更低。
“掌管皇家檔案庫的老宦官——常福。”
謝卿漾接過紙條。燭光下，字跡清晰：“臘月十七，靖王密會常福於城南舊茶肆，時長半個時辰。常福，司禮監下屬，掌皇家檔案庫，任職西十餘年，素日低調，少與人往來。”
常福。
這個名字很普通。宦官中叫常福、常祿、常壽的，沒有一百也有八十。但掌管皇家檔案庫，任職西十餘年——這意味著，他從先帝時期就在那裡了。
皇家檔案庫。
那裡存放的不只是普通文書，更有皇室秘辛、先帝手諭、後宮記錄、甚至……一些被刻意隱藏或篡改的東西。
靖王為什麼要見一個檔案庫的老宦官？
謝卿漾捏著紙條，指尖微微用力。紙張很薄，幾乎要被她捏破。殿內炭火盆的熱氣撲面而來，混合著龍涎香的味道，讓她有些喘不過氣。她走到窗邊，推開一條縫隙。
冷風灌進來，帶著冬夜特有的凜冽氣息。遠處宮牆的輪廓在夜色中模糊不清，只有幾點燈籠的光在風中搖曳。更遠處，京城萬家燈火，明明滅滅，像一片沉睡的星海。
但在這片星海之下，暗流洶湧。
靖王的網，比她想象的鋪得更廣，埋得更深。一個在檔案庫待了西十年的老宦官，能做什麼？能看見什麼？能……篡改什麼？
“小姐？”青黛輕聲喚道。
謝卿漾回過神，關上窗戶。冷風被隔絕在外，殿內又恢復了那種沉悶的溫暖。
“常福。”她重複這個名字，“西十餘年……他應該經歷過容妃的時代，經歷過先帝的時代，也經歷過陛下登基後的所有歲月。”
“小姐懷疑，他和靖王的陰謀有關？”
“不是懷疑，是確定。”謝卿漾將紙條湊近燭火，火焰舔舐紙張邊緣，迅速蔓延，很快化為灰燼，“靖王不會無緣無故見一個無關緊要的人。常福手裡，一定有什麼東西——或許是證據，或許是記錄，或許是……能揭開某些真相的鑰匙。”
她轉身，看向內殿的方向。簾幕低垂，隱約能看見龍榻的輪廓，聽見皇帝沉重的呼吸聲。
“父皇夢囈時，一首在問‘為何’。”她低聲說，“他在問靖王為何要反，為何要恨。或許答案，就在檔案庫裡。或許常福知道，容妃當年究竟經歷了什麼，靖王的恨意究竟從何而起。”
青黛臉色凝重：“那我們現在……”
“明天。”謝卿漾打斷她，“明天一早，我要去檔案庫。”
“以什麼名義？”
“太子妃查閱先帝時期北境舊檔，為當前戰事尋找借鑑。”謝卿漾語氣平靜，“這個理由，足夠光明正大。常福若真有鬼，一定會露出馬腳。”
青黛點頭：“奴婢這就去安排。”
“等等。”謝卿漾叫住她，“告訴玄影衛，從現在開始，嚴密監控常福的一舉一動。他見過什麼人，去過哪裡，甚至每天吃什麼、說什麼話，我都要知道。”
“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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