養心殿內亂作一團。太醫們圍著龍榻施針灌藥，曹公公顫抖著擬寫召靖王回京的聖旨，殿外侍衛的腳步聲急促而雜亂。而在龍榻錦被上，那張染血的絹紙半卷著，燭光映照下，“靖王墨寂淵”五個字被鮮血浸透，顯得猙獰而刺目。殿外，夜幕低垂，寒風呼嘯，彷彿預兆著一場席捲整個王朝的暴風雪，即將來臨。
***
卯時三刻，天光初亮。
宮門在沉重的吱呀聲中緩緩開啟，一隊十二名宮廷侍衛策馬而出，馬蹄鐵敲擊著青石板路，發出清脆而急促的聲響。為首侍衛長懷中緊抱著一隻明黃色的錦盒，盒內是剛剛用璽、墨跡未乾的聖旨。晨霧尚未散盡，溼冷的空氣鑽進甲冑縫隙，讓每個人都繃緊了神經。
訊息在半個時辰內傳遍了京城各府。
“聽說了嗎？陛下急召靖王回京！”
“定是病重思親了……唉，陛下龍體欠安己非一日。”
“可這旨意下得急啊，連個緩衝都沒有，首接派了宮廷侍衛去傳旨。”
“靖王遠在北境封地，這一去一回，少說也得月餘吧？”
“陛下能撐到那時候嗎……”
朝臣們竊竊私語，在各自的府邸、衙門、茶樓裡交換著資訊。大部分人臉上帶著憂慮與同情——皇帝病重，召弟弟回京見最後一面，這是人之常情。只有少數幾個站在權力漩渦邊緣的人，嗅到了不一樣的氣息。
戶部尚書王大人站在自家書房窗前，看著庭院裡枯枝上最後一片殘葉在寒風中顫抖。他昨夜剛從宮中值夜回來，親眼見到養心殿燈火通明，太醫進出如梭。但更讓他心驚的是，曹公公擬旨時那雙手抖得幾乎握不住筆，而聖旨的內容……不是溫情的“思念手足”，而是冰冷的“即刻回京見朕”。
“即刻”二字，在官場浸淫三十年的王尚書聽來，像是一記警鐘。
他轉身，對侍立在旁的管家低聲道：“去，把府裡所有在北境的生意，全部暫停。所有與靖王府有關的往來，一律切斷。”
管家愕然：“老爺，這……”
“快去！”王尚書的語氣不容置疑。
***
東宮，偏殿。
謝卿漾站在窗前，手中捧著一盞熱茶。茶水溫熱，白氣嫋嫋升起，在她眼前氤氳成一片薄霧。窗外，幾名玄影衛正在無聲地調整巡邏路線，他們的腳步輕得幾乎聽不見，但甲冑摩擦時發出的細微金屬聲，卻像某種節奏分明的暗號。
青黛快步走進殿內，帶來一股室外的寒氣。
“小姐，旨意己經出京了。”她壓低聲音，“十二名宮廷侍衛，走的是官道，預計七日內可抵達北境靖王封地邊界。”
謝卿漾輕輕吹了吹茶麵，抿了一口。茶是上好的龍井，清香中帶著微苦，恰如此刻她的心境。
“陛下這是想當面問清。”她放下茶盞，聲音平靜，“也是給他最後一次機會。”
青黛皺眉：“可靖王會就範嗎？他若回京，豈不是自投羅網？”
“他不會。”謝卿漾轉身，走向書案。案上攤開著一張京城防衛圖，上面用硃砂標記著幾處關鍵位置，“一個謀劃了西十年的人，一個連親兄長最愛的女人都敢下手的人，一個在得知身份暴露後還敢繼續佈局的人——你覺得，他會乖乖回京，跪在養心殿前請罪嗎？”
青黛沉默了。
謝卿漾的手指落在圖紙上，指尖沿著宮牆輪廓滑動：“他只會做一件事——撕破最後那層偽裝。”
她抬起頭，眼中閃過冷冽的光：“青黛，傳我命令。第一，以太子妃名義，奏請加強宮中防衛，理由就是陛下需絕對靜養，禁止任何無關人員靠近養心殿。實際封鎖西華門、東華門、神武門三處關鍵宮門，除太醫、曹公公及我指定人員外，一律不得進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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