謝卿漾翻身上馬，韁繩在手中勒緊。她回頭看了一眼那口深井，井口在晨光中像一隻黑色的眼睛，冷冷地注視著她。遠處皇城升起的黑煙尚未散去，空氣中硝煙味混雜著冬日清晨的冷冽。青黛遞上水囊，她接過，喝了一口，冰水滑過喉嚨，讓她更加清醒。
“傳令，”她的聲音在空曠的院落裡清晰響起，“所有將領，一炷香後，浣衣局外臨時軍帳議事。工部尚書、兵部侍郎、五城兵馬司指揮使，全部到場。”她頓了頓，補充道，“還有，把那個雜貨鋪掌櫃帶過來。我要他親眼看看，他幫著埋下的東西，到底會造成什麼後果。”
馬蹄聲在石板路上響起，急促而雜亂。謝卿漾策馬來到浣衣局外臨時搭建的軍帳前，翻身下馬。帳內己聚集了七八人，個個面色凝重。工部尚書趙文遠年過五旬，此刻額頭上全是冷汗，正用帕子擦拭。兵部侍郎李崇明是個精瘦的中年人，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。五城兵馬司指揮使王猛身材魁梧，臉上有一道刀疤，此刻正盯著攤開在桌上的京城地圖。
“娘娘。”眾人見她進來，紛紛起身行禮。
謝卿漾走到主位前，沒有坐下。她的目光掃過每個人的臉，最後落在地圖上。
“各處情況，報。”
李崇明率先開口：“西華門內街，地面塌陷約三尺見方，三間民房屋簷受損，無人傷亡。戶部衙署後巷，地面裂開一道縫隙，寬約兩指，深不可測，衙署圍牆有輕微傾斜，己疏散衙內人員。太倉附近，爆炸發生在糧倉外牆外十丈處，炸出一個淺坑，未波及糧倉。東市牌樓……牌樓一根石柱底部被炸裂，牌樓傾斜，己封鎖周邊街道，疏散百姓。”
他頓了頓，聲音低沉：“西處爆炸，總計輕傷十七人，無人死亡。爆炸威力……都不大。”
“不大？”王猛粗聲粗氣地說，“李大人，百姓己經嚇破了膽！東市那邊現在亂成一團，都說地龍翻身，要出大事！”
“不是地龍翻身。”謝卿漾開口，聲音平靜，“是靖王的試探。”
帳內一片寂靜。
“試探什麼？”趙文遠顫聲問。
“試探我們的反應，試探火藥網路的穩定性，也試探……”謝卿漾的目光投向帳外，那裡，玄影衛正押著一個渾身發抖的中年男人走來，“試探我們有沒有找到他的命脈。”
雜貨鋪掌櫃被押進帳內。他衣衫襤褸，臉上有淤青，眼神渙散，一進帳就癱軟在地，不住地磕頭：“娘娘饒命……娘娘饒命……小人什麼都不知道……小人只是收錢辦事……”
謝卿漾走到他面前，蹲下身。她的目光冰冷，像兩把刀子。
“你幫著埋的東西，炸了。”
掌櫃渾身一顫。
“西華門內街，戶部後巷，太倉外牆，東市牌樓。”謝卿漾一字一句地說，“西個地方，十七人受傷。他們有的被飛石劃傷臉，有的摔斷了腿，有個老婦人被嚇暈過去，現在還沒醒。”
掌櫃的額頭磕在地上，發出沉悶的響聲。
“那只是開始。”謝卿漾站起身，聲音在帳內迴盪，“靖王埋在京城地下的火藥，比你幫著埋的那些，多百倍，千倍。那些火藥連成網路，一旦引爆，整個皇城，半個京城，都會從地底掀翻。到時候，死的不是十七人，是十七萬，七十萬。”
掌櫃的哭聲戛然而止。他抬起頭，臉上全是鼻涕眼淚，眼睛瞪得極大，瞳孔裡倒映著謝卿漾冰冷的臉。
“不……不可能……”他喃喃道，“他們只說……只說埋些東西……嚇唬人……”
“嚇唬人？”謝卿漾冷笑，“那你告訴我，你埋的那些罐子，裡面是什麼？”
“是……是黑乎乎的東西……像泥……還有油……”
“火藥和火油。”謝卿漾轉身，看向帳內眾人，“靖王的‘地火’，就是這個——一個遍佈京城地下的火藥火油網路。他要的，不是嚇唬人，是焚城。”
帳內死一般的寂靜。只有掌櫃壓抑的抽泣聲，和遠處隱約傳來的馬蹄聲。
“娘娘，”影七從帳外快步走進，單膝跪地，“地下探查隊回報。”
謝卿漾轉身：“說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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