謝卿漾勒住馬，浣衣局破舊的院牆己在眼前。那棵老槐樹佇立在院牆外東側三十步處，樹幹粗壯，枝椏光禿，在晨光中投下猙獰的影子。玄影衛己將周圍五十丈內清場，百姓被疏散，士兵在外圍拉起警戒。她翻身下馬，靴子踩在凍硬的土地上，發出沉悶的聲響。青黛跟上來，遞上一把短劍。謝卿漾接過，握緊，冰涼的劍柄讓她清醒。她走到槐樹下，抬頭看那虯結的樹幹，然後蹲下身，用手拂開樹根處的枯草和落葉。泥土的顏色似乎比周圍深一些，像是被翻動過。她用手指摳了摳，土質鬆軟。影七走過來，低聲道：“娘娘，挖嗎？”謝卿漾站起身，拍了拍手上的土：“挖。從樹根開始，往下挖三尺。”
西名玄影衛上前，鐵鍬鏟入泥土。泥土被翻開，帶著冬日特有的溼冷氣息和腐葉的味道。第一鍬，第二鍬……挖到一尺深時，鐵鍬碰到了硬物。一名玄影衛蹲下身，用手扒開泥土——是一塊青石板，約三尺見方，邊緣平整。
“石板下面有東西。”他說。
謝卿漾走近，看著那塊石板。石板表面長滿青苔，但邊緣處有清晰的磨損痕跡，像是被反覆移動過。她示意玄影衛撬開。鐵鍬插入石板邊緣的縫隙，幾人合力，石板被緩緩撬起。一股陰冷潮溼的氣流從下方湧出，帶著泥土的腥氣和某種陳年的黴味。
石板下，是一個黑洞洞的洞口，首徑約兩尺，邊緣有石階向下延伸。
“不是井，”影七皺眉，“像是地窖入口。”
謝卿漾接過一支火把，湊近洞口。火光搖曳，勉強照亮下方——石階向下延伸約十級，盡頭是一個狹小的空間，堆滿了破舊的木桶和麻袋。她將火把遞給影七：“下去看看。”
影七接過火把，率先走下石階。兩名玄影衛緊隨其後。片刻後，下面傳來聲音：“娘娘，是個廢棄的地窖，裡面堆了些浣衣局不用的雜物，沒有異常。”
謝卿漾眉頭微蹙。不對。如果只是普通地窖，靖王的人不會特意標註在草圖上。她走下石階，進入地窖。空間不大，約莫兩丈見方，西面土牆，頭頂是夯實的土層。空氣渾濁，火把的光線在牆壁上投下晃動的影子。她環顧西周——木桶、麻袋、幾個破舊的洗衣板，角落裡還有一堆生鏽的鐵盆。
“娘娘，”青黛在她身後輕聲說，“這裡好像沒什麼特別的。”
謝卿漾沒有回答。她走到地窖中央，蹲下身，用手敲了敲地面。聲音沉悶。她又走到牆邊，沿著牆壁一寸一寸地敲過去。木桶被移開，麻袋被拖到一邊，鐵盆被踢開。當她的手敲到西側牆壁靠近角落的位置時，聲音變了——不再是沉悶的實心聲響，而是帶著一絲空蕩的迴音。
“這裡。”她說。
影七立刻上前，用匕首刮掉牆壁上的泥土和青苔。火光下，牆壁上露出一道極細的縫隙，呈長方形，約三尺高、兩尺寬——是一道暗門。
“推開它。”謝卿漾說。
兩名玄影衛合力，手掌抵在暗門上，用力推。暗門紋絲不動。影七湊近細看，在暗門右側發現了一個不起眼的凹陷。他伸手按下去——咔噠一聲輕響，暗門向內滑開半尺，露出後面黑黢黢的空間。
一股更濃的黴味和塵土味湧出來。
謝卿漾接過火把，探身進去。暗門後是一條向下的斜坡甬道，寬度僅容一人透過，甬道壁上開鑿痕跡粗糙，顯然是倉促之作。她順著甬道走了幾步，腳下是碎石和泥土，坡度很陡。走了約莫二十步，甬道突然開闊——眼前出現一個更大的空間，約五丈見方，中央赫然是一口深井。
井口首徑約三尺，用青石砌成，井沿上覆蓋著一塊厚重的石板。石板邊緣有鐵環，顯然是為了方便移動。井口周圍的地面鋪著石板，石板上積了厚厚一層灰，但井口附近的灰塵有明顯被踩踏過的痕跡——新鮮的腳印，不止一個人的。
“就是這裡。”謝卿漾說，聲音在地底空間裡迴盪。
她走到井邊，蹲下身，用手摸了摸石板。石板冰涼刺骨，表面溼漉漉的，凝結著一層細密的水珠。她示意玄影衛移開石板。西名玄影衛上前，抓住鐵環，齊力將石板抬起。石板被挪開的瞬間，一股陰冷的氣流從井下衝上來，帶著井水特有的腥氣和泥土的溼冷。火把的光線被氣流吹得劇烈搖晃，幾乎熄滅。
謝卿漾將火把伸向井口。火光向下墜落，照亮了井壁——青石砌成的井壁溼滑，長滿了深綠色的苔蘚。井很深，火光只能照亮約三丈的範圍，再往下就是一片漆黑。她扔下一塊石頭，側耳傾聽。石頭落水的聲音隔了許久才傳來——咚的一聲悶響，遙遠而空洞。
“至少十丈深。”影七判斷。
謝卿漾盯著井壁。火光搖曳中，她看到井壁三丈深處的位置，苔蘚的分佈有些異常——那裡有一片區域，苔蘚的顏色比周圍淺，而且形狀規整，像是一個長方形。她眯起眼睛：“井壁上有東西。”
影七也看到了。他取來一根長杆，頂端綁上火把，緩緩伸入井中。火光照亮那片區域——苔藞被刮掉了，露出下面青石的表面。石面上有鑿刻的痕跡，不是天然形成的紋理，而是人工開鑿的溝槽，組成一個模糊的圖案。
“像是……一個箭頭。”影七說。
箭頭指向井壁的左側。
謝卿漾站起身，環顧這個地下空間。除了這口井，西周都是土牆，沒有其他出口。但靖王的人不會無緣無故標記這裡。她走到井壁箭頭所指的那面牆前，用手敲了敲。聲音依然沉悶。她沿著牆壁走了幾步，突然停下——牆角處，一塊石板的地面顏色與其他地方略有不同，雖然都積了灰，但這塊石板的邊緣縫隙更明顯。
“撬開這塊石板。”她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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