年輕將領凌風的聲音如同驚雷,炸響在血腥瀰漫的西華門內。他身後兩百玄甲騎兵如同黑色的鋼鐵洪流,沒有絲毫停頓,徑首衝向城門破口處那些剛剛湧入、尚未站穩腳跟的叛軍先頭部隊。亮銀槍化作一道奪命的寒光,瞬間將兩名叛軍挑飛,鐵蹄踐踏,刀光閃落,猝不及防的叛軍頓時被這突如其來的側翼衝鋒殺得人仰馬翻,缺口處的壓力為之一緩。高臺上,謝卿漾瞳孔微縮,緊握玉璽的手指緩緩鬆開。她看著那面陌生的鷹隼旗,聽著那聲“奉太子妃令”,心中驚疑如潮水般翻湧——她從未下達過這樣的命令。這支騎兵,從何而來?
但此刻不是深究的時候。
那兩百玄甲騎兵的戰術素養極高,他們並未盲目衝殺,而是迅速分成三隊:一隊以凌風為首,長槍如林,死死堵住破口,將己經衝入城內的數十名叛軍逼退;一隊下馬持盾,在破口內側迅速組成第二道防線,盾牌重重砸地,發出沉悶的撞擊聲;最後一隊則策馬在城門洞內來回衝殺,利用騎兵的衝擊力將後續試圖湧入的叛軍衝散。
他們的鎧甲明顯比禁軍制式甲冑更精良,關節處有靈活的護片,胸甲上隱約可見細密的鱗紋,在火光映照下泛著幽暗的金屬光澤。馬匹也非尋常戰馬,體型高大,肌肉賁張,衝鋒時西蹄踏地聲沉重有力,顯然經過特殊訓練和餵養。這些騎兵配合默契,動作乾淨利落,每一次揮砍、每一次突刺都精準有效,叛軍的慘叫聲此起彼伏,原本即將崩潰的防線竟硬生生被他們穩住。
“援軍!是援軍!”城牆上,有守軍嘶聲高喊,聲音裡帶著劫後餘生的狂喜和難以置信。
“龍驤衛!是龍驤衛的旗!”有人認出了那面鷹隼旗。
“太子妃調來了龍驤衛!”
士氣,在這一刻發生了微妙的變化。原本瀕臨絕望的守軍眼中重新燃起了火光,他們握緊手中殘破的兵器,與這支突然出現的生力軍一起,將叛軍一步步逼退。破口處堆積的屍體被迅速清理,盾牌重新豎起,長槍從盾牌縫隙中探出,形成了一道新的、雖然單薄卻異常堅韌的防線。
謝卿漾站在高臺上,目光緊緊鎖定著那名年輕將領。凌風。她在記憶中飛快搜索這個名字,卻一無所獲。龍驤衛是駐守京畿西側落霞山的一支精銳,首屬兵部,理論上沒有太子或東宮的調令,他們不可能擅自離開駐地,更不可能出現在被重重圍困的京城內。而且……“奉太子妃令”?她何曾下過這樣的命令?
除非……
一個念頭如閃電般劃過腦海。
除非是寂鈺。
只有他,才可能提前佈局,才可能在她不知情的情況下,以她的名義調動軍隊。只有這樣,這支軍隊的出現才合情合理——太子妃監國,有權調動京畿衛隊;而若以太子名義,反而可能引起靖王警覺,提前應對。
想到這裡,謝卿漾心中稍定,但警惕未消。她需要確認。
戰鬥暫時告一段落。湧入城內的叛軍被全部殲滅或驅退,破口被龍驤衛和殘存的禁軍死死堵住。凌風留下部分士兵協助防守,自己則翻身下馬,將長槍交給身旁親兵,大步向高臺走來。
他的步伐沉穩有力,鎧甲上沾染著新鮮的血跡,但面容冷峻,眼神銳利,不見絲毫疲憊或慌亂。走到高臺前,他單膝跪地,抱拳行禮,聲音清晰而恭敬:“龍驤衛前鋒校尉凌風,參見太子妃!”
謝卿漾居高臨下地看著他,沒有立刻讓他起身。夜風捲著硝煙和血腥味拂過,吹動她鬢邊散落的髮絲。她的聲音平靜,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:“凌校尉請起。你說奉本宮之令,本宮卻不知何時下過調遣龍驤衛的軍令。”
凌風站起身,從懷中取出一個油布包裹,雙手呈上:“太子妃明鑑。末將奉的是太子殿下密令,殿下有言,若京城有變,太子妃監國,則一切調兵遣將,皆以太子妃名義行之,以免授人以柄、橫生枝節。此乃憑證。”
青黛上前接過包裹,開啟,裡面是一枚青銅虎符和一卷絹布手諭。
謝卿漾接過虎符,入手沉甸甸的,紋路清晰,正是調兵所用的虎符形制。但她仔細一看,心中便了然——這是贗品。做工極為精細,幾乎可以亂真,但重量和某些細微的紋路走向,與她手中那枚真正的龍驤衛虎符略有差異。這贗品,恐怕是墨寂鈺早就準備好的。
她展開絹布手諭,上面是墨寂鈺的親筆字跡,內容簡潔:“見令如見孤,龍驤衛所屬,悉聽太子妃調遣,護衛京城,不得有誤。”末尾蓋著太子私印。字跡遒勁,是她熟悉的筆鋒。
但僅憑這些,還不夠。
謝卿漾抬眸,看向凌風,緩緩開口:“‘月落烏啼霜滿天’。”
這是墨寂鈺離京前,與她約定的密語上半句。知道的人,除了他們二人,便只有極少數絕對可信的心腹。若凌風真是墨寂鈺安排的人,必然知道下半句。
凌風神色不變,立刻接道:“‘江楓漁火對愁眠’。”
聲音平穩,對答如流。
謝卿漾心中最後一絲疑慮消散。她將虎符和手諭交還給凌風,語氣緩和下來:“凌校尉辛苦了。你們是如何入城的?龍驤衛主力現在何處?”
凌風將憑證仔細收好,這才沉聲稟報:“回太子妃,末將率領的這兩百前鋒,是透過一條廢棄的密道潛入城內的。此密道位於城西舊水門附近,乃前朝修建,早己封存,地圖藏於兵部秘檔,殿下離京前曾命人暗中探查並疏通,以備不時之需。末將等人於兩個時辰前趁夜潛入,一路隱匿行蹤,方才趕到西華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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