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下石室。
陳老的手按在“搖光”樞紐上，掌心滿是冷汗。
沙漏底部的銅盤上，最後一層金砂正在緩緩滑落。細碎的金色顆粒像時間的骨灰，一點一點，無可挽回地流逝。
“陳老……”一名玄影衛聲音發緊，“時間到了。”
陳老閉上眼睛，深吸一口氣。
再睜開時，眼中只剩下決絕。
“開始。”
他用力按下“搖光”。
樞紐下沉一寸，發出“咔”的一聲輕響。機關臺內部傳來齒輪轉動的嗡鳴，低沉而緩慢，像一頭沉睡的巨獸正在甦醒。
陳老沒有停頓，按照北斗七星的順序，迅速移動到下一個樞紐——“開陽”。
按下。
“玉衡”。
按下。
“天權”。
每按下一個樞紐，機關臺的嗡鳴聲就加重一分。石室開始微微震顫，頭頂有灰塵簌簌落下。牆壁上的火把火焰搖曳，將眾人的影子拉長又縮短，像鬼魅般舞動。
蘇明月跪在皇帝床邊，雙手緊緊握著皇帝的手。
她能感覺到，掌中那隻枯手正在逐漸變冷。保命丹的藥效己經過去，皇帝的生命如同風中殘燭，隨時可能熄滅。她渡入的內力如同石沉大海，再也激不起一絲漣漪。
“皇上……”她低聲喚道，聲音顫抖，“再撐一會兒，再撐一會兒就好……”
皇帝的眼皮微微動了一下。
他渾濁的眼睛睜開一條縫，看向蘇明月，看向這個在他生命最後時刻陪伴在側的醫女。他的嘴唇翕動，似乎想說什麼，但最終只吐出幾個破碎的音節：
“寂……鈺……卿……漾……”
蘇明月的眼淚奪眶而出。
“他們會贏的。”她哽咽道，“太子殿下回來了，叛軍己經潰敗，皇城守住了。皇上，您再撐一會兒，就能親眼看到……”
皇帝的臉上露出一絲極淡的笑意。
那笑意裡，有欣慰，有釋然，也有深深的疲憊。
然後，他閉上了眼睛。
握在蘇明月掌中的手，輕輕一顫，最後一絲力道鬆了。
蘇明月僵住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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