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57年2月26日上午十一時整,白金漢宮新聞釋出廳。
王室新聞秘書理查德·科爾文中校站在鋪著深紅色天鵝絨的講臺前,面對超過兩百名來自全球的記者——這一數字打破了王室非國事活動的記者參會紀錄。鎂光燈閃爍的頻率,幾乎讓人睜不開眼。
科爾文中校展開手中的檔案,聲音平穩而莊重:
“奉女王陛下旨意,茲公佈以下訊息:應聯邦德國總理李維·施密特博士閣下的邀請,女王陛下接受聯邦德國政府之非正式建議,將於今年西月對聯邦德國進行為期約一個月的私人訪問。此行旨在增進兩國人民友誼,加深陛下對德國曆史、文化及戰後重建成就的瞭解。訪問期間,陛下將應邀在柏林、慕尼黑、漢堡等地停留,並可能參觀部分文化及社會機構。具體行程將於稍後公佈。”
他頓了頓,合上檔案,補充道:“需要強調的是,此訪性質為私人訪問,並非國事活動。女王陛下期待在輕鬆的氛圍中,體驗德國的春日風光與人文風情。”
話音未落,記者席中數十隻手同時舉起,一連串問題如潮水般湧來:
“中校!‘私人訪問’是否意味著陛下將與施密特總理有單獨相處的機會?”
“請問‘增進了解’的具體含義是什麼?是否與近期議會討論的聯姻提議有關?”
“陛下為何選擇在此時訪問德國?這是否意味著王室對德政策的重大轉向?”
科爾文中校抬手示意安靜,臉上帶著訓練有素的外交微笑:“關於具體安排,恕我無法透露。女王陛下的行程將兼顧官方禮儀與個人休憩,具體細節由外交部與德方協商後公佈。至於各位關心的其他問題——”他頓了頓,“陛下此行的目的,公告中己表述清楚。任何超出公告範圍的解讀,均不代表王室立場。”
二十分鐘後,BBC廣播電臺以緊急新聞插播的形式,將這一訊息傳遍英倫三島的每一個角落。
幾乎在同一時刻,唐寧街10號,首相辦公室內,一場小型但關鍵的會議正在進行。
哈羅德·麥克米倫叼著菸斗,靠在壁爐旁的高背椅上,聽著外交大臣塞爾溫·勞埃德的彙報。勞埃德剛從外交部趕來,手中拿著一份剛剛整理好的“德方行程建議草案”。
“柏林那邊動作很快,”勞埃德翻開檔案,“他們建議女王下榻柏林御林廣場附近的阿德隆酒店——那是德國最頂級的酒店,歷史可以追溯到19世紀,戰後由聯邦德國政府重新修繕,接待過無數國賓。選擇那裡,既是對女王身份的尊重,也避免了王室入住總理府可能引發的‘非私人’聯想。”
麥克米倫點點頭,吐出一口菸圈:“聰明。施密特這個人,每一步都算得精準。”
勞埃德繼續道:“行程安排上,他們建議:第一週在柏林,參觀國會大廈、勃蘭登堡門、柏林愛樂樂團音樂會,以及——這個很有意思——參觀柏林工業大學,與德國青年學生交流。第二週南下慕尼黑,參觀德意志博物館、寧芬堡宮,可能還會安排一場巴伐利亞傳統的民間啤酒節活動——當然,西月份不是啤酒節正期,但可以安排小型專場。第三週前往漢堡,參觀港口、市政廳,以及一座‘具有代表性的德國工業企業’——具體哪家還沒定,但大機率是空客或漢莎的設施。最後一週返回柏林,用於休整及可能的‘非正式會晤’。”
麥克米倫沉吟片刻:“這個行程……幾乎覆蓋了德國所有能展示的東西:政治象徵、歷史文化、科技教育、經濟成就、民間風情。施密特想讓女王——也想讓整個英國——看到的是一個什麼樣的德國?”
他自問自答:“一個不再是納粹的德國,一個崛起的德國,一個值得尊敬的德國。更關鍵的是——一個值得託付的德國。”
勞埃德點頭:“那麼,我們的立場?”
麥克米倫站起身,踱步到窗前。窗外的唐寧街,一如既往地安靜,但他知道,這條街外面的整個世界,都在屏息等待。
“我們的立場,”他緩緩道,“是支援,但保持距離。支援,因為這對國家有利——德方釋放的訊號、女王的回應,己經形成了一股我們無法、也不應阻擋的潮流。但保持距離,因為——萬一出了什麼問題,我們需要有迴旋的餘地。”
他轉身面對外交大臣:“告訴柏林,我們對行程安排沒有異議。告訴白金漢宮,政府全力支援陛下的決定。但告訴所有人——包括我們自己——這件事,是女王陛下的‘私人訪問’,政府只是‘配合協調’。明白嗎?”
勞埃德心領神會:“明白。功勞讓給女王,責任由政府承擔。萬一風向有變,女王依然是超然的象徵。”
麥克米倫露出一絲讚賞的笑容:“塞爾溫,你越來越像一個首相了。”
如果說唐寧街的算盤是“謹慎支援”,那麼倫敦金融城的態度則是“毫無保留地擁抱”。
2月26日下午,倫敦證券交易所的收盤鐘聲響起時,富時指數——雖然當時還沒有這個叫法,但《金融時報》編制的30種工業股票平均價格指數——創下了1957年以來的單日最大漲幅。與德國業務相關的股票,尤其是那些己經在與德國企業合作的跨國公司,更是漲勢驚人。
“市場在用腳投票,”當晚的《金融晚報》評論道,“資本永遠比政客誠實。當女王陛下的專機飛向柏林時,英鎊與馬克的距離,也將前所未有地接近。”
在老匯街著名的“約翰牛”私人俱樂部裡,幾位金融城大亨正圍坐在橡木餐桌旁,享用著1945年份的拉菲。氣氛輕鬆而愉快,完全不像是在討論國家大事,倒像是在慶祝一樁己經成交的生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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