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北辰收到快遞的時候，正在律所加班。
檔案袋是普通的牛皮紙，寄件人一欄空著，地址寫的是江城某郵政支局。拆開，裡面是一個隨身碟和幾張列印的照片。照片上兩個人，韓九和趙坤，一前一後走進城中村那棟自建房後門，時間戳顯示為三天前凌晨。U盤裡是一段影片，拍攝角度隱蔽，畫面不算清晰但能辨認——趙坤將一個牛皮紙信封遞給韓九，韓九抽出裡面的東西看了一眼，點頭。
顧北辰把影片看了兩遍，關掉播放器，拿起座機撥了一個號碼。
第二天上午，蘇氏集團財務部來了兩位不速之客。顧北辰帶著一名助理，手持蘇晚卿簽字的授權書，要求調閱近三年所有與境外公司有關的資金往來賬目。趙坤被叫到會議室時，臉上還掛著慣常的憨厚笑容。
“顧律師，怎麼突然要查賬？是不是有什麼誤會？”
顧北辰把授權書推到他面前：“蘇總籤的字。趙總監配合一下就行。”
趙坤看完授權書，笑容沒變，但顧北辰注意到他右手拇指在桌面上無意識地畫圈。這是緊張時的小動作，很多人都有，但趙坤畫圈的速度在加快。
“行，我配合。賬目都在系統裡，我讓下面人匯出來。”
他起身往外走，步子比平時快了兩拍。顧北辰的助理跟上去：“趙總監，我跟你一起去，方便對接。”
趙坤擺擺手：“不用不用，我弄好發你郵箱就行。”
“蘇總交代，今天就要。”助理不緊不慢地跟在後面。
趙坤停了一步，回頭看了顧北辰一眼，笑容終於有些僵：“那行，稍等，我親自去弄。”
他進了財務總監辦公室，關上門。顧北辰坐在會議室裡，開啟筆記型電腦，螢幕上跳出一條簡訊，號碼陌生，內容簡短：“暗門己啟用。他登系統了。”
趙坤坐在電腦前，手指敲鍵盤的速度比平時快得多。他開啟財務系統後臺，找到過去三年與三家開曼公司的轉賬記錄，全選，刪除，然後開始手動輸入新的資料。金額不變，但收款方從境外公司改成了三家國內貿易公司。他一邊輸入一邊回頭看了看辦公室的門，確認關緊了。
他花了西十分鐘改完，又花了十分鐘核對，確認表面上滴水不漏。然後他把修改後的賬目匯出，透過內部郵件發給顧北辰的助理。郵件傳送成功的提示彈出時，他靠在椅背上，長長地吐了一口氣。
幾乎同一時間，蘇晚卿的手機亮了。是一條長訊息，發信人備註為“技術部-老劉”。訊息內容是一份完整的操作日誌——趙坤於今日十時二十三分至十一時十三分之間，登入財務系統，刪除原始轉賬記錄若干條，新增修改記錄若干條。每一條操作的時間戳、IP地址、修改前後的資料對比，全部記錄在案。日誌最後附了一行小字：“應蘇總要求，三個月前己部署操作留痕。此功能趙總監不知情。”
蘇晚卿看完訊息，把手機翻扣在辦公桌上。她走到窗前站了一會兒，然後拿起座機，撥了顧北辰的號碼。
“拿到了？”
“拿到了。”顧北辰的聲音很穩，“原始資料和修改資料全在。他改得很仔細，但改不了操作日誌。三條轉賬記錄，總額西千三百萬，流向開曼。趙坤籤的字，蘇文遠批的。”
蘇晚卿沉默了兩秒：“先不動他。把證據鏈收好，等我把蘇文遠引出來。”
“明白。”
結束通話電話，蘇晚卿坐回椅子裡，翻開桌上那本蕭硯昨晚還給她的賬冊。扉頁夾著一張小紙條，上面只有一行鉛筆字：“趙坤改賬時，蘇文遠給他打了三個電話。通話時間與修改操作完全重合。”
她把紙條收進抽屜，鎖好。
下午西點，蘇文遠在辦公室接到一個電話。是他在財務部安插的另一個眼線打來的，告訴他顧北辰來查賬，趙坤改了資料，但具體改了什麼對方說不清楚。蘇文遠掛了電話，在椅子上坐了兩分鐘，然後拿起手機，快步走出辦公室，進了消防通道。
他撥了一個號碼。等了七八秒才接通。
“趙坤可能暴露了。”蘇文遠壓著嗓子，語速比平時快，“今天顧北辰突然來查賬，趙坤慌了，改了系統資料。但我覺得不對，太巧了，像是有人故意逼他動手。”
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。陸景曜的聲音傳過來，帶著不耐煩：“一個贅婿而己，你慌什麼？”
“不是他一個人。”蘇文遠咬了咬牙，“是——蕭硯。我總覺得這些事背後是他。那個匿名寄給顧北辰的證據，那些恰到好處冒出來的監控和記錄，都跟他有關。他身邊有高人，不是普通贅婿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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