廟裡的老人跪在碎泥像前，嘴裡翻來覆去唸叨山鬼。
王老頭額頭磕得青紫，聲音啞得不成樣。老輩傳下來的話，山澗底下鎮著山鬼，全靠羅盤壓著。羅盤離了廟，山鬼就要出來吃人。
張奶奶坐在地上拍著大腿哭，說自己不該貪那點介紹費，把外人領進山。現在害了全村人，她死了都沒臉見列祖列宗。
幾個老太太跟著抹眼淚，唸叨著造孽。
孫婷靠在門框上，手腳冰涼。
她讀了十幾年書，一首覺得山鬼都是老輩編出來嚇唬小孩的。山裡野獸多，編個山鬼讓孩子別亂跑，很正常。
現在聽著滿山的嗚嗚聲，看著外面翻湧的黑氣，她腿肚子首轉筋。
旁邊的發小攥著她的胳膊，指甲都掐進肉裡。“婷婷，不會是真的吧？咱們村傳了那麼久的山鬼……”
孫婷張了張嘴，想說都是封建迷信，科學能解釋。
話到嘴邊，怎麼也說不出口。
她掏出手機，按了好幾下解鎖鍵。螢幕亮了又暗，一格訊號都沒有，連緊急電話都撥不出去。
地底下傳來輕微的震動，一下一下的，像有重物從遠處往這邊走。
房樑上的灰簌簌往下掉，落在人肩膀上。
有個三歲的小孩嚇得哇的一聲哭出來。她媽媽趕緊捂住她的嘴，眼淚掉在孩子頭頂。
“乖，別哭，別出聲。山鬼聽見聲音就過來了。”
孩子抽抽噎噎的，把臉埋進媽媽懷裡，肩膀一聳一聳的，不敢再出聲。
整個廟裡靜得可怕。只有壓抑的呼吸聲，和外面越來越近的震動聲。
孫婷咬著下唇，強迫自己冷靜。
她是大學生，是唯物主義者。山鬼肯定不存在，說不定是山裡的熊或者野豬，體型大一點，看著像鬼。
她反覆給自己做心理建設，可手心的汗騙不了人。
外面的黑霧也騙不了人。
外面的嗚嗚聲停了。
震動聲也停了。
廟裡的人互相看看，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疑惑。
走了？
有人剛鬆了半口氣，村頭突然傳來轟隆一聲巨響。
像是什麼東西塌了，震得地面都晃了晃。
離得近的人扒著窗戶縫往外看，只看了一眼，就臉色慘白地縮回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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