另一邊,遠在川省的市第一人民醫院裡,劉海燕正躺在ICU的病床上,熬著生命裡最後的日子。
病床上,消毒水的味道裹著儀器的滴滴聲,填滿了狹小的單人病房。
劉海燕躺在病床上,渾身都疼,胸口像壓了塊大石頭,連呼吸都帶著鈍重的拉扯感。
她出車禍快半個月了。
下班路上,她騎著電動車去接女兒放學,路口衝出來一輛闖紅燈的貨車。她下意識往旁邊躲,還是沒躲開。
人送到醫院,搶救了十幾個小時,命是保住了。可內臟多處破裂,骨頭斷了好幾根,顱內還有出血。醫生私下跟她女兒談過,說撐不了多久,讓家裡做好準備。
現在每天靠儀器和藥物維持著,就是拖時間。
一天的費用大幾千,像流水一樣往外花。
她是單親媽媽,一個人拉扯女兒長大。在超市當收銀員,一個月三千多塊工資,省吃儉用攢了半輩子,也就那幾萬塊存款。這半個月下來,存款見了底,親戚朋友能借的都借遍了。
女兒叫彤彤,剛上高一,才十五歲。
以前每天放學回家,都能吃到她做的熱乎飯。現在孩子放了學就往醫院跑,趴在床邊的小桌子上寫作業,夜裡就蜷在走廊的椅子上睡。
小姑娘瘦了一圈,下巴都尖了。眼睛腫得像核桃,當著她的面還強撐著笑,說媽你快點好起來,我還等著吃你做的紅燒肉,還要你陪我去買新校服。
劉海燕一想到女兒,心就像被手緊緊攥住似的,疼得喘不過氣。
她要是走了,女兒怎麼辦啊。
孩子還那麼小,沒爸沒媽的,以後受欺負了找誰,開家長會誰去,冬天冷了誰給她添棉衣,受了委屈跟誰說。
眼淚順著眼角往下滑,滲進枕頭裡,涼絲絲的。她想抬手擦眼淚,胳膊沉得像灌了鉛,抬了兩次都沒抬起來。
儀器發出平穩的滴滴聲,一下一下,像在倒計時。
劉海燕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,腦子裡全是女兒從小到大的樣子。剛出生時小小的一團,第一次喊媽媽,第一天背上書包上學,拿著獎狀跑回家的樣子。
她想活下去。
想看著女兒長大,看著她考大學,工作,找到人生的目的。
可她沒這個命。
她有時會想起小區裡那隻大黑貓。
去年冬天她第一次見它,縮在單元門旁邊,凍得首哆嗦。她回家拿了塊舊棉襖,給它在樓道拐角搭了個窩,還放了碗熱水。
從那以後,黑貓就常在樓下待著。她每天下班都會買根火腿腸餵它,餵了快一年。
貓性子傲,每次吃完就走,不讓摸。卻總蹲在單元門口等她下班,看見她來了,就遠遠蹲在那,尾巴慢悠悠晃著,等她掏火腿腸。
女兒也喜歡它,每次攢了零花錢,都要給它買小魚乾。
迷迷糊糊間,她好像聽見了貓叫。
喵—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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